
些许做得功夫处 不损胸中一片天
大风堂弟子大致算来有上百人之多,其中精山水者有之,精人物者有之,精花鸟走兽者亦有之,而艺皆能、得张大千绘画艺术三昧者,当属丹徒胡若思先生了。胡若思(1916-2004)字遐思,号琴人,其父胡永清富收藏,精鉴书画古董,尝设“清秘阁”装池店经营书画,也代理张大千的书画销售,故因利就便,胡若思就成为了大千在1925年左右所收的“开门弟子”,此时的胡若思才9岁。而他在14岁时,随大千游日本,并作百幅举办童年个展于东京、大阪、奈良、箱根等地,日人称其“鬼才”,国人目为“神童”。15岁其作品《匡庐瀑布图》荣获比利时世界博览会金奖,艺林传为佳话。他近现代海上画坛罕见的多面手,于山水、花鸟、人物、走兽、界画无一不能,工笔、写意、青绿、浅绛、泼墨、泼彩无一不精。他最知名的当属黄山山水和金碧山水,近日在北京拍得一幅胡若思先生的《黄山文殊院》金碧山水,二美皆备,心怀大畅。

胡若思《黄山文殊院》立轴 设色纸本 110x55cm 桑浦美术馆藏
题识:求放心疑骑日月。得闲身已到蓬莱。朝元仗侣若可睹,手折芙蓉归去来。心疑骑日月,身已到蓬莱。明人题黄山文殊院句也。丹徒若思居士。
钤印:胡严私印、若思、胡严、若思居士、含豪邈然
黄山文殊院位于黄山风景区天都、莲花两峰间,后依玉屏峰。文殊院风景绝佳,左天都,右莲花,背倚玉屏,四顾奇峰错列,众壑纵横,附近又有迎客松、蓬莱二岛等胜迹。张大千昆仲曾多此临写文殊院景致,而胡若思则更夸张,他曾经先后20此登临黄山,不避寒暑寝馈其间,得满意之作,则以“遐思”题署。本幅题云“求放心疑骑日月,得闲身已到蓬莱。朝元仗侣若可睹,手折芙蓉归去来。心疑骑日月,身已到蓬莱,明人题黄山文殊院句也,丹徒若思居士。”画面布局虚实交融,上部天空和下部云海留白,靛蓝、青绿、朱砂、赭石渲染的山岭如悬浮在空中,尽显黄山一派变幻无端的景致,画幅中间山顶小屋一筑,豆人寸马,反衬出天都、莲花的高耸伟岸,再加上金线勾勒山体,如阳乌返照,望之浑然似仙境。整幅才三平尺余,却气势浑厚,整体重彩煌煌,亦未忽略局部细节的精描细写,难在金碧山水却不染俗韵,洵为大师手笔。

胡若思(1916-2004)
胡若思先生的重彩山水讲究采用上等的颜料、纸张、古墨,因此色泽鲜丽,历久不颓。原来他有父亲笺纸店的依靠,所以家里上等的颜料、笺纸随取随用,他作画的有利条件非梵高辈可以想见。加上有名师指点之外,他将各家各代的笔墨技巧和章法构图揉碎消化,为我所用,能融合青绿、浅绛、泼墨、泼彩种种技法综合地去表现黄山缥缈云峰,空灵烟姿,所以使得他笔下的黄山,成为近现代画坛一绝,能挑战历代画黄山的高手而不落下风。
谈胡若思,绕不过去的是当年的那桩公案。1938年春,大千被困北平,无法脱身南下,传言已遭日本宪兵杀害。胡若思将以往为大千先生代笔之作选百幅于上海“大新公司”举办“张大千遗作展”,其中尤以石涛风格浅绛山水居多,人皆不知其伪亦难辨真假,遂抢购一空。有人将刊有此报导的报纸寄北平大千先生家属处求证,大千先生遂以此为由再次与日人交涉终获准离开北平。大千回到上海后,真相大白,此事引起上海大风堂其他弟子的公愤,大千于是登报声明,将胡若思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张大千与夫人徐雯波
世传的公案仅仅到此为止,也基本属于无可辩驳的事实,但返究当事诸人当时以及此后的心理和行为,其实非常微妙。胡若思9岁时就拜入大千门下,此时张大千画名未彰,仍在倾心临摹和仿作石涛、八大的作品。而胡若思随师学画时,即深受熏习。数年之后临摹石涛作品几能乱真,有时张大千画债甚多,且有指明要石涛风格山水,难以应接。就让胡若思代笔,他再修润题跋钤印,竟然无人能识破。所以当年“遗作展”,胡若思可以一下子拿出百余幅“老师遗作”,并能销售一空。以大千的胸襟,当不以之为大逆不道,何况,大家也知道,对于石涛的画,大千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再者当年消息不通,并且日寇恶行众人皆知,加上三哥胡世贤在旁边鼓动,年仅22岁的胡若思立场不定,遂铸成大错。但是在张大千眼中这个错误到底有多大呢?会不会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天资聪敏、有点狡狯的孩子耍小聪明,结果在“学校”闯了祸,回来打一顿就行了呢?更不用说张大千还是靠了这个画展的报导,才能逃离险地(60年代初,大千自承此事我不仅不怪若思,还颇为感激,否则不得脱身)。可是迫于舆论和其他弟子们的愤怒,大千不得不做了政治正确的事。

1993年移居加拿大多伦多数年的胡若思绘《相虎图》
当然以上这些不过是我们的揣测,直接当事者的所思所想今人已不可知,只能从流传下来的书画什物中探得些许消息。1993年移居加拿大多伦多数年的胡若思绘《相虎图》,回忆当年网师园情境,绘大千师、善孖师,自己是少年形象,胡若思之子胡辉煌绘画中虎。吴音中“相虎”类似“香火”,该画即香火传承之意。可见胡若思虽被逐出师门,但有悔念,而无恨意,师门恩重如海,未克忘怀。只是世移事迁,从此天涯两隔再不能相见,只有在上世纪80年代初由门生晚辈转致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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