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杰
1963年出生于重庆。1988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获硕士学位。现为四川美术学院副院长、二级教授,教育部美术教育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理事,重庆教育书画院副院长。曾多次在国内外举办个展,作品多次参加大型学术性美展并获奖,并被中国美术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上海美术馆、四川美术馆正式收藏。各大官方网站以及多种中外学术性重要刊物都曾用专版介绍其作品与创作思想。作品曾参加国内外大型拍卖会。
形式语言的多义性——张杰油画山水阐释
郭昕/文
绘画中的形式要素及其组织手法和结构方式构成了绘画语言。而如何运用这些形式要素来塑造形象,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更多的会受到创作主体的情感、经验、思想等精神内核的牵制。因此在涉及对画家绘画语言的理解时,既要探讨形式,也要在形式塑造出来的形象以及形象所体现的形而上意蕴等多个层面进行推敲阐释。

龟裂的森林 150cm×130cm 2011年
按照德国哲学家、美学家阿多诺的定义,形式是艺术作品中全部的逻辑要素。这一定义鲜明地指出了形式对于艺术作品无可撼动的核心意义。正因为如此,优秀的艺术家会对形式有着持之以恒的自觉追求。“形式”一词含义丰富,具体到绘画领域,既包含了画面物质构成的材料因素,如颜料、笔触等,也包含了画面的造型构成的图像因素,如点、线、面、色等。欣赏张杰的山水画很容易被其中的形式要素所吸引:奔突纵横的笔触、丰腴厚重的肌理、流动多变的光影、闪烁不定的色块……这一切,让张杰的山水画产生了一种气场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作为学院派出身的艺术家张杰,经过了美院附中和本科多年系统、严谨的技艺训练,在研究生阶段又将油画技术与创作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在长期的艺术研究与实践中,张杰逐渐建立起一种个人化的形式风格,这种风格在他的山水画中成熟、清晰地呈现出来:他将国画中的皴点笔法与西方印象派的色彩用光、立体派和抽象派的构图方式相结合,创造出一种东方与西方、当代与传统相平衡的形式特征。

飘逸的板块之四 150cm×200cm 2013年

消融的风景之三 150cm×130cm 2012年
形式的目的是形象。也就是说,艺术家们对形式的探究和运用,最终是为了寻求一种更贴切的表达方式来创造出艺术形象。如果说形式还停留在技术层面,那么用形式塑造出的形象就体现着艺术家的情绪和创作意图了。纵观张杰的山水画,他在画布上呈现的不是纯客观的自然山水,而是表现直观的视觉感受,类似于20世纪英国形式主义理论家贡布里希所说的,即画家所画的是自己双眼所见、内心所感的变了形的主观世界。当然这种变形的风景其渊源应该追溯到中国的传统山水画。中国的传统山水画强调画心象,而西方的风景画在独立为专门的画种之后就被纳入了写实的框架中,强调风景形体构造的客观性,直到印象派之后的表现性风景才与中国山水有了共同语言。虽说张杰所塑造的主观山水的形象有着深厚的文化印记,但又与过去的传统山水画有着很大的不同。张杰的山水画留白较少,铺满画布的光影色泽跳跃激荡,气势磅礴、雄壮伟阔的山山水水中张扬着艺术家奔腾的情感,有点像凡·高那种激情难抑的风格,这与传统山水画含蓄内敛的格调有着天壤之别。在张杰早期的山水画中,可以看到他对大自然的热爱甚至膜拜。在他的《绿色印记》《谧》《远山也精彩》《远山更明亮》《升》《疑》等几组作品中,有山岚飘荡的清晨、斜阳暖照的日暮、姹紫嫣红的绚丽春景、郁郁葱葱的浓烈仲夏、落英缤纷的灿烂初秋、白雪皑皑的静谧隆冬……山水的美好就这样四季不息、昼夜不停地被展现在他的画作中。

飘逸的板块之五 150cm×200cm 2013年

消融的风景之十 150cm×130cm 2012年
《连线》这一组作品的创作标志着张杰的山水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在之前的作品中,他力图捕捉山水的自然之美,他笔下的山水空灵地存在着,是一种纯净化了的外部世界。但在《连线》中,画面上美好的风景被纵横交叉的电线所分割,画面静谧的美被曲折的黑线生硬地破坏,很明显,艺术家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抒写理想中的山水,他开始关注现代社会中工业化进程给自然和生态带来的灾难。顺着这个思路,接下来,张杰一连画了《带红印的山水》《被切割的山水》《被撕裂的风景》《红线》等几个系列组画。在《连线》中艺术家还比较谨慎地使用的黑色细线条,在《带红印的山水》和《被切割的山水》中粗粝强硬地占据了画面,美好的风光被横亘的黝黑电缆线无情割裂。在《带红印的山水》和《红线》两组画中,朱红的印章和圈地红线同样鲜明强势地占据了画面中的显著位置,自然就这样毫无反抗地被人类强占。而在《被撕裂的风景》中,大片被推土机掀开的赤红色土地包围着落落荒芜的杂乱绿意,强烈的色彩对比既表达了艺术家强烈的情绪,也带给欣赏者浓重深刻的视觉和情感体验。

破碎的风景之一 200cm×150cm 2012年

消融的风景之一 150cm×130cm 2012年
对于某些艺术家而言,绘画走到形象的成功塑造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而一直跋涉在艺术之路上孜孜不倦探索追寻的张杰并不停滞于此。张杰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很深,不管是前文提到的形式的开拓和形象的塑造,还是即将谈到的思想意蕴,这种影响都可以从他的山水画中窥见一斑。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庄子以来的赋予山水逍遥游的思想使变形的风景成为中国山水画的传统,山水成为负载着传统哲学中“气”“理”“道”等哲学概念的符号化、程式化表现。当张杰把山水作为自己绘画的主体对象时,他这样说过:“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山不仅是山,水也不仅是水。山水代表着人的心灵世界,是人格和精神的象征。”所以他的山水脱离了山水的本体意义,不是自然界的客观对象,也不仅仅是直觉中的主观世界,而是旗帜鲜明地烙印上了中国传统山水画的精神特质——他的山水是对人类心灵世界的抽象,是对人类精神状态的喻示,承载着某些形而上的意义。以这样的视角再来回观张杰的作品,会有更多的收获。

消融的风景之九 150cm×130cm 2012年
先来看他的这几组作品:《行云》《天机》《升》《大地颤音》,这些作品以鸟瞰世界、俯视寰宇的视角来凝视山水行云,创造出超越时空的苍茫太虚,充盈着气象磅礴、汪洋恣肆、瑰玮明丽、空灵绝俗的奇幻之美,象征了一个超脱现实羁绊、追求精神自由的心灵世界,寄予着对独立旷达的精神境界的无限向往和追寻。苏珊·朗格认为,艺术是人类情感的符号形式的创造,艺术家所要表现的不是他实际的个人情感,而是他所了解的人类的情感,艺术的确有表现个人情感的作用,但艺术符号的性质在于它的象征性,通过象征使情感的表现具有普遍性意义。在张杰近期的《带红印的山水》《被切割的山水》《被撕裂的风景》和《红线》这四个系列组画中,艺术家悲天悯人的情怀进一步展露。伴随着对社会与人生、自然与人类、外部世界与内在心灵等一系列严肃命题的敏锐洞察、深入思考,他笔下艺术形象的普遍性象征意义更为明晰地凸显出来。在《带红印的山水》中,被朱红印章打上烙印的,被纵横交错的电线所捆绑的,不仅是被强权占用的自然山水,更是对现代社会中被种种沉重生存压力所禁锢束缚的心灵的映射,更是对在现实生活的种种情非得已中禁抑幽闭的灵魂的描摹。同样,在《被切割的山水》中,画面被粗壮强势的电缆分割,表面上是对现代文明破坏自然风光的针砭,更深层次是想传达出我们的内在世界被失控的外部世界强制性入侵割裂这一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而在《被撕裂的风景》中,画家想要展示的也不仅仅是被生生挖掘推碾的风景,赤红裸露的土地是大自然带血的哭诉,更是人的精神家园被蛮横撕裂后的无可救赎的荒芜。在《红线》组画中,穿透青山绿水的圈地红线是人类对自然界的无情侵略,也是残酷冷漠的现实在人类心灵世界中留下的道道血痕。而在最近的《破碎的风景》《消融的风景》等组画中,这种对人内心世界、精神世界的指向更为明晰。《破碎的风景》中相互指向又相互挤压的山落,正是内心深处那些善与恶、真与伪、爱与憎、欲念与道德、冲动与律令、压抑与释放等种种矛盾的对峙纠缠。《消融的风景》也没有仅仅停留于自然界是如何在人类的恣意妄为中慢慢消逝这一环境保护的视角上,风景模糊的边际正如我们在现实、压力、欲望面前慢慢模糊的原则与理想。在现代社会中,合理的生产秩序,高速的工业化进程,造就了前所未有的物质繁荣,人在逐物的外驰中忽略了精神生活和内心的真正诉求,心灵世界被外部欲求所迷惑、绑架并肆意蹂躏,自我逐渐异化、消失,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撕裂、破碎、消融、毁灭。

消融的风景之六 150cm×130cm 2012年
对于视觉艺术而言,独特的形式吸引人的眼球,鲜明的形象打动人的内心,而形而上的思索给人以心灵的抚慰和精神的启示。一位优秀的艺术家会积极地进行形而上的思索,并善于将这种思索通过自己独特的艺术形式塑造为鲜明的艺术形象,给人以悦目而赏心的恒久吟味,在张杰的油画山水中,我们获得了这样的享受。

消融的风景之七 150cm×130cm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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