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教授

李宝玖同学
文╱钟德
“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从阴雨走到艳阳,我路过泥泞、路过风。一路走来,你若懂我,该有多好。”那是诺奖获得者莫言的文说《你若懂我,那该多好》,几段精彩,不妨摘来与刚刚告别美院的宝玖同学共勉之,我想此时此刻,这种文字疗养方式是否比之美术视觉更为独白,更具药效?因为你已经转换了一种方式,告别了公众刻意的看见,回归到自我自然的念想,你还是选择了文字声明:“自今日起,我自愿放弃在天津美术学院就读的权利。且不再接受任何中国体制内教育,以示对当今教育现状的失望。”


宝玖一声,似乎明了。无独有偶!我当然要想到十年前——陈丹青教授清华美院辞职之事,“人的才气,性情,素质,统统变成了表格数字,”丹青教授说,“从这些表格上根本看不出考生是怎样一个人!” 不过,他不用再为此烦心了。他向院方与校方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他坦承:“我之请辞,非关待遇问题,亦非人事相处的困扰,而是至今不能认同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我深知,这一决定出于对体制的不适应,及不愿适应。”先生知行合一,知书达理,教书育人,比之青青年轻的宝玖同学而言,甚为稳重,前瞻识途。我不妨再帖来丹青教授辞职报告书,看否可鉴其中,全文如下:
诸位院领导大鉴:
我在学校任教的续签合同(2002年-2005年),到明年元月15 日将届期终。据合同规定,如一方有变动意向,应在到期前九十天知会对方。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在合同到期之日,结束我在本院的教学。
以下是对此决定的说明:
我之请辞,非关待遇问题,亦非人事相处的困扰,而是至今不能认同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当我对体制背后的国情渐有更深的认知,最妥善的办法,乃以主动退出为宜。
五年期间,我的教学处处被动而勉强,而光阴无情,业务荒废,我亟盼回到画架前独自工作,继续做个体艺术家。
我深知,这一决定出于我对体制的不适应,及不愿适应。国家的进步在于:个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场。我的离去,将中止对教学造成的浪费。
目前,第四研究室两位2001届博士生刚毕业,尚有2002届与 2003届在读博士生各一名,2005年、2006年毕业。另外,今年招进本研究室第一批研究生共四名,2007年毕业。我的请辞,与这六名学生的学业有所冲突,如何解决,愿在我退出的前提下,与领导协商可行方式,恪尽己任。
兹付附件之一,是去年北京外办转请本院外办要我书写的述职报告,经已呈交,因所涉不包括今年,故略作补充。附件之二《教条与功利》,是前年应本院研究所教改会议要求所写,因写在纽约休假期间,回国过了交稿期,迄未呈交,今原稿附上。附件之三《我对本院‘学术评价体系报告’的意见》——这三份附件坦率陈述了我对教育体制与本院教学的质疑,谨愿诸位对我请辞的理由有所了解。另有附件之四(近五年来学术活动的粗略报告)及附件之五(关于遗留问题),希请垂顾。
此报告,将同时呈交清华校方、外办、人事办各一份。我的职衔、工作、居留及医疗等证件,合同到期时将会上交,俾便注销。目前借住的团结湖教工宿舍,其入住性质始终未获解释(参看附件之五),何时搬离,听候指示。
再次衷心感谢学院对我的重用与信赖。我与自己的职称实难匹配,深感惭愧。五年教学是我弥足珍贵的人生经验,虽以请辞告终,但我对本院与教学的感情,恐怕比诸位所能了解的更深。
预先感谢院校领导予以批准。
此致
敬礼!
陈丹青
2004年10月15日
教授辞职,学生退学。这个美院会好吗?7月3日,我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一部由宝玖同学执导的片子,名曰:《走进天津美院》,开始我以为是宣传该院光荣历史与丰硕的教学研究成果;或者说更加直观的是家有梧桐树,引之金凤凰,用来扩招一说;或者说犹如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走进某某地》,如此正名,没看之前,的确为名所迷。看了之后,才可感之中锋芒,无论宝玖与老师对论,还是宝玖向周围同学征询了他们对学校教育问题的意见云云。尔后,向学校提出“学校应该向我和我的同学道歉”的要求。在要求无法实现,也无法得到校方的正面应对时,宝玖同学最后以退学的行动表明自己的对抗立场。我一路播放看来,似乎每每都击中我的某个部位,我感这是一部强调主人公“大尺度”唇枪舌剑的影像与行为艺术作品,但思辨后之前所形成的某种艺术感受似乎早已不复存了。显然,这终归类的是直指中国艺术教育问题的大片,当然,片中的激烈程度由不了我来多余解说,自该片上映之后,迅速在微博、微信、人人网等交互媒体上被疯狂转发,大家都在盼等着说……
我再翻来媒体直评:这些孩子情绪化却真实的声音,后来被李宝玖在学院杨书记的办公室中放了出来。“我想试图改变一下这种状况。”采访最后,他曾这样对同学说过。这位杨书记在天津美院进行学生工作十几年,面对李宝玖,开始她还可以用惯常的安慰教育“问题学生”的方式,以遵守校规的基准对他进行指导,后来面对这位咄咄逼人而又逻辑缜密的学生,就渐渐显得词穷了。
学生雄辩也好,老师词穷也罢。尽显直白的师生对话关系。绕来弯去,归根到低还是折腾到一个难以解脱的“体制”问题,体制是什么东西呀?体制的词意探源,指的是有关组织形式的制度,限于上下之间有层级关系的国家机关、企业单位。如:领导体制、政治体制等。如果将其放置教育体制和机制来论,教育体制是教育机构与教育规范的结合体、统一体,它是由教育的机构体系与教育的规范体系所组成。再联系到艺术,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关联,这从属于一门管理学科范畴。硬性的指向,好与不够好姑且不论,说白了,人家就是来管理与规范你们的,不服??想想你们的办法,算是殊途同归吧——宝玖同学没有犹豫,丹青教授并没犹豫,幸好!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三十六计。
《你若懂我,那该多好》行文的确精彩,不过合上本子来,望到窗外,才知道那可是文艺作品。
我试着再想想:宝玖同学、丹青教授,美院若懂你们,那好极了!
哎!不过,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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