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印夫人”这个称谓,虽已流行“北上广”,但在武汉,却还裹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日前,记者受邀参加了一个小型书画家笔会,终于见识了一次武汉“掌印夫人”的风采。
所谓“掌印夫人”,其实就是夫人将书画家丈夫的印章“收缴”后,由夫人在书画现场进行一手交钱,一手钤印的交易形式。
“掌印夫人”现场抹脸
当天,本市一企业邀请了10多位省市书画家,到该企业开小型笔会。笔会任务完成后,入会者纷纷开始向书画家求免费墨宝。
小伙子李谈,因非常喜爱书法家“见方”的书法,便要求见方帮他写一幅字。见方虽面有难色,但还是为他书写了一幅条幅。
字写好了,见方却没有盖章。
钤盖印章是中国书画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特别是姓名章,它在书画作品中起着立名正身之用。
“这条幅1500元。”见方旁边一位手拿小印箱的中年妇女直截了当地告诉李谈,如果付款她就盖章。
李谈不禁一楞,要收费?“哦……”原想免费拿走条幅的李谈,一脸苦笑着只好转身退场。中年女子随即收起了墨迹未干的条幅。
李谈离场后,画家白描告诉记者说,这就是“掌印夫人”。
白描说,“掌印夫人”20年前发端于北京,后流传至上海、广州。在武汉不过五六年的历史,至今虽只有四、五人,但发展趋势还是蛮乐观的。
抹脸为拒绝“吃白食”者
“掌印夫人,其实是被吃白食的人逼出来的。”一位熟悉“掌印夫人”的书画收藏家渲子告诉记者。
渲子说,我省著名书法家溢斗(化名)的妻子,就是“掌印夫人”。她说,溢斗出名后,求字者门庭若市,特别是外出参加活动,每次都润笔不停。其实,一些求字者,是把向“溢斗”求字当作了自己的生财之道。
渲子还举例说,有个叫阿虎的求字者,他是求到了条幅求斗方;求到了斗方求扇面;求到了扇面,求中堂……而且每次求字都要求溢斗不要落上“阿虎雅正”之类的尾款。更让人气愤的是,阿虎从溢斗那儿求得的作品,后来竟出现在一家画廊里标价挂售。
渲子说,现在,名家作品,都是只涨不跌的“股票”。所以,一些求字者是抱着这种心理来吃白食。还有的求字者,把书画家当成了自己办事送礼的工具。
渲子坦言,“掌印夫人”虽遭一些人的诟病,但她认为,这是夫人在给自己的丈夫维权。书画家付出的是一种特殊的劳动,付出了就要得到报酬。但很多书画家一是这方面意识差,二是脸皮薄,拿不下情面,而“掌印夫人”的作用,就在于成功地挡住了吃白食者。
掌印也是为了丈夫健康
“掌印夫人,实为禁酒‘保姆’。”山水画家酒仙(化名)之妻瀚墨,道出了她做“掌印夫人”的私密。
瀚墨说,她原来也很看不起“掌印夫人”。可省外一位叫泼墨的山水画家朋友猝死后,她才幡然醒悟。
她说,泼墨是北方一省会城市的著名写意画家。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泼墨一平尺的画就可卖到1000元。
3年前,泼墨受邀到一个度假村参加书画活动,却因过量饮酒而猝死。事后,泼墨的妻子,后悔当天没随丈夫同行……
泼墨的妻子忠告瀚墨说,要管住丈夫,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他同行,并收缴他的印章,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就会听命于自己。瀚墨一听,觉得泼墨说得非常有道理,便当即就把丈夫的印章收缴了。
“我在江湖上还要不要颜面?”对妻子的决定,酒仙先是勃然大怒,后来干脆罢画索印。
但瀚墨说,不管酒仙如何反抗,她只坚持两条:第一,泼墨因酒而死,而你也是一个爱酒如命的心脏病患者,管住了你的章也就管住了你的酒。第二,管住了你印章,也就管住了“白食者”。
最终,酒仙还是屈从。
回忆首次盖章收钱经历
瀚墨回忆说,她首次随酒仙扮演“掌印夫人”,是在3年前。当时,酒仙和数名书画家,受邀一地产企业参加书画笔会。
事先,双方约定,每位书画家创作两幅作品。对方支付约定的润笔费。
当天,酒仙完成两幅作品后,对方看时间尚早,便要求其再画一幅。
酒仙没敢马上应允,而是用眼神向瀚墨暗示,等下不要真的赤裸裸收钱盖章。
其实丈夫的眼神,妻子一看就知道,开始还真有些动摇,给钱就盖章,这确实也赤裸了些,日后,别人还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脾气暴躁的丈夫,还可能跟她当面撕脸。
纠结中,她忽然找到了理据:房企和丈夫约定报酬的“产量”,是两幅画。而现在,对方实际上是单方毁约。因此,她决定从“合约”入手。
酒仙画好了那张超出约定的画后,示意瀚墨把印章拿出来盖上。与此同时,企业负责人的目光,也转到了瀚墨身上。
“先让酒仙到外面抽支烟。”瀚墨灵机一动,把酒仙拉到外面洗脑。可酒仙的第一句话是:“你莫跟我搞那个筋啊。”
“你们约定的是两幅画,对吧?这虽属口约,可口约也得信守吧!”妻子对丈夫说。丈夫点了点头,好像听进了她的契约论。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不辞而别,以免尴尬;二是你与我一同进去,面对我盖章收钱的成败。”
“我丢不起这人。”酒仙丢下话,选择了离开。
回到书画现场,对方负责人礼貌要求道:“请您把印章帮我们盖上吧。”
瀚墨说:“我们约定的是两幅画,现在这幅画是增加的,要付费才盖章。价格为3000元。”她说出这话时,在场所有人都呆了。一双双惊诧的眼睛,全盯着她。而她自己也陷入了尴尬之中。
短暂尴尬过后,对方负责人救场说:“按您说的来。应该、应该。”
这就是她第一次当“掌印夫人”的经历。
也有妻子放弃当“掌印夫人”
“听到别人当‘掌印夫人’,她也把我的几套印章锁进了小箱里。”谈起“掌印夫人”,著名书法家狂野(化名)昨天道出了他与夫人的一段秘闻。
狂野说,3年前,他夫人芳莫,在一次书画活动中领教了某“掌印夫人”的风采。回家后,芳莫把它当作先进经验,向儿子媳妇进行了传达。随后,芳莫召开家庭会,并以全家人投票的方式,推选她为“掌印夫人”。尽管狂野本人投了反对票,但也无济于事。
狂野的三套印章,当即就被锁进一个小箱子里。印章被“囚禁”,让狂野感到十分荒唐。他说,印章可以被“囚禁”,但人你能“囚禁”?他只需私下刻一套印章,那套被“囚禁”的印章,不就可以“重生”了吗?
第二天,当他拿起电话准备通知篆刻家为他重新刻章时,他马上意识到这样做,有悖他的行事风格。于是,他决定坐下来,和夫人挑明自己的想法。
他告诉芳莫:当“掌印夫人”,无非是拒绝他人吃白食。但其实,要拒绝他人吃白食,完全不需要靠夫人来管印章。他自己就能做到。
他说,如果你当上了“掌印夫人”,不仅要毁掉我狂野一世的英名,就连你自己也会被人诟病。
几经权衡,芳莫最终决定放弃“掌印夫人”的角色。
“掌印夫人”的是与非
“掌印夫人”的出现,无疑也是一个新兴职业的诞生。那么,业界的同行们又是怎样看待这一职业呢?昨天,记者就这一话题,在书画界做了一个调查。在受访的10名书画家中,有5人持否定意见,5人表示认同,刚好各占一半。
不认同的书画家觉得,像“掌印夫人”这样一手交钱,一手盖章的交易,太赤裸,这会让书画艺术家颜面扫地。虽然他们也鄙视“白食者”,不过,面对索要,你可以不予满足,要么把话说在前头,而不是创作完成再用盖章来逼人就范。如此,不仅别人尴尬,自己也跌份儿。
赞同者认为,“掌印夫人”其实就是书画家的经纪人。这与演员、歌手的经纪人或经纪公司差不多。作为书画家,不仅不应该对“掌印夫人”加以排斥、鄙视,而且应该与时俱进,对“掌印夫人”持认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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