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竑的作品粗犷、浑厚又不失妖娆、清丽,在粗与细,野与雅之间融和着文质相谐的美感,蕴涵着质朴的真情和生命的重量。
吴竑的艺术作品多种多样,有油画、版画、壁画、岩彩画还有综合材料作品。她的表现形式也不拘一格,有意象性的也有抽象性,有装饰性的还有象征性的。可谓杂树生花,摇曳缤纷。她竟能跨越这么多的绘画领域,驾驶这么复杂的技艺,实属难得。这要有怎样的胸怀,作出怎样的努力?
70后的吴竑,是一个小个子女人,知性、干练。她原学室内装饰设计,已工作数年,因心仪绘画,进美院进修版画,在版画的形式语言探索中,她已跨越了对物象的表现,探索着表达精神性的抽象语言。她的《树语》系列,并不表现树的表面形态,而以微观的视角,象在显微镜下看树的切片,把树的生命状态,通过她那丰富多样刀法的刻画,呈现出了树木内在绚丽而生动的生命世界。她的《树语》是部生命的颂歌,倾注着她对大自然的爱恋和对生命的的哲思。在版画的园地里,她耕耘得风生水起,已是位出色的版画家,但当她遇到古老而新生的岩彩画,被它那古朴原生态材料的纯粹而心醉。
岩彩画,自古代魏晋时期由印度传入中国,曾一度成为中国绘画的主流,并有过灿烂辉煌的鼎盛时期,如今以敦煌、麦积山、克孜尔、西藏等为代表的众多壁画,历经千年,仍光采熠熠,这是中华文化的瑰宝。但自元以后,文人画的兴起,以纸和绢为载体的水墨画逐渐取代了岩彩画,其技艺也面临失传。新时期,受东邻日本画的启发,中国画家发现源于中国文化母体的日本画,在接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已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们开拓了中国的古典矿物色,并又发明了人工合成的“新岩”色。岩彩材料在新的艺术观念驾驶下,日本画实现了现代性转型后的重生,并跃入了世界现代主义艺术的潮流之中。日本画现代转型的成功,激发了中国画家的文化反思,重新研究并发扬岩彩这一古老的画种,成为具有“文化自觉”者们自觉行动。吴竑即是志愿者之一。她痴迷于对材质的收集研究,不仅因岩彩原生态的质朴又丰富的色彩表现力而惊叹,更被来自地壳深层的神秘结晶体,这种天然矿物质岩石神奇的生命历程而感动不已,它们是经过了亿万年的地壳变迁运动,千万次的铸炼才有五颜六色的斑斓和坚硬的品质。它那古老神奇的生命体与自身有种神秘的心灵感应,似乎这种生命的有机体,在召唤着她,让她乐此不疲地奔波于云南、广西、新疆等地把它们采集回来,那闪烁着光点的云母岩石,那自来红的种种红土、那古长城的砖碎屑……。她致力于材料的开掘,与它们朝夕相处,在收藏、分类,研磨、调制的手工劳作中,手与物的触摸中,感受着宇宙中天地人之间的生命联接。从而产生了一幅幅叹而观之的作品。
吴竑的岩彩作品,并非呈现客观实景,这是她与物摩挲中闪现的一个意念或思考中形成的一个观念,不论是意象呈露,还是抽象表现。她以一个设计师的视角,用一个版画家的刀刻功夫,使她的作品别具一格,独具魅力。
她首先舍去空间的远近透视,用色块的形状、色相、深浅、冷暧等用平面构成处理画面结构和空间关系。《春天古北口》、《山水间》、《山居》全画在灰色调中以色块的深浅、冷暖推出了由近而远的空间,呈现出绵延的山体,阡陌纵横的田野。而《黑龙潭》、《秋色》则用红、绿、蓝等纯色、补色形成装饰感的响亮画面,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其次,在点、线、面的画面形象塑造中,又别出新裁,发挥了她善于版画刀刻的优势,以刀代笔,在底版(木板)上刻出线条然后敷以色彩。这刀刻的线条,具有物的质感的凹凸硬性线,替代了毛笔涂抹的软性线条的造型,这与粗砺的天然矿石结晶颗粒的岩彩有种天然的契合。在这些画面中,刀刻的线条,凸现了山的形体。刀刻的各种点、线,又似中国传统绘画中的大麻皴、斧劈皴的各种皴法和各种苔点表现出了群山层峦叠嶂的起伏,山体走势和折皱的肌理及高山平地茂盛葳蕤的植被。这刀刻的点、线、面,一改平面设计惯用平涂颜色的手法,创造出一种具有浮雕感、触摸感的新视觉。《山水间》系列,是多变的刀刻,多样的皴法、点法,活跃在多种的灰调中,变幻出一首首优美而恬静,典雅而隽永的田园诗篇;《听风》中,那乱头皴的刀法刻出了狂风骤起,黄沙碎石铺天盖地,树在风中挣扎,树叶飘零散落,一派萧杀狼藉。《那一刻》中,平缓的刀刻,舒展地呈现出一个秋高气爽的收获季节,层层叠叠的“点”,铺开了一片金色田野,那一棵耸立的老树,好似是一名指挥,引领出一首昂扬的丰收颂歌。她的这些风景作品,虽然呈现出了具体形象,但又并非是实景,这是她心中的风景,是她的思绪和意念,是她的感受和情愫,化为了审美的意象。
她的另一些作品,则是用象征的手法或抽象手法表达她超然物外的精神性的追寻。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一画,仿高更画的命题,这是人类对自己恒久的追问。高更画远方塔希提岛的原始风情来为现代的巴黎人造梦。吴竑,用那纵横交错的高架桥、高速路,象征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也似乎在向人们诘问:现代社会无限制地对自然的掠夺和破坏,将把人类带向何方?与100多年前的高更追寻着同样的人类自己的根本问题。《惊蛰》又用一个摩天轮光芒四射的光晕,与坑坑洼洼坎坷不平沉默的大地相对应,象征着光明将唤醒蜇伏于大地的芸芸众生。表现着她那乐观的人生观。
而《证悟》、《瞬间即永恒》,则用了抽象手法来表述自己的一些哲思。《证悟》,用从云南背回的红土所做成大大小小的坑凹。当人们面对这些坑凹时,将会产生怎样的念头?它们似月球表面被小行星撞击留上的坑?它们似雨滴经年屡月留下的凹?它们似一场冰雹扎下的坑?它们……?她用极简主义的手法,做了这满幅的坑,布下了种种迷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让观者去思考、去求索、去解惑。《瞬间即永恒》是画家春花三月下江南,有感于无边无际浩瀚的油菜花田所引起了对生命哲思。自然界万物,都有生命辉煌的美丽,又躲避不了盛衰枯荣的轮回。她要留住这瞬间生命的美丽,也用了极简的手法,用一个个象征油菜花符号的小圆点,铺天盖地的溢满画面,它们似训练有素的团队,规正有序的排列,各司其职地走出了各种图案式队形的田野,有的还越过平地跳上高地,汇成了高低起伏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似乎蓬蓬勃勃绽放着慷慨激昂的一种生命精神。她的作品就定格在这辉煌壮丽的瞬间,用视觉的方式进行哲学的表达,赋予艺术内在充沛的精神含量。
吴竑的岩彩作品,是在物与心双向感应的互动中,她似乎穿越时空,与这些神奇的物质一样经受着沧海桑田变迁的身心练狱,她与这些岩彩作品一起成长。岩彩作品承载着她的思想、情感,成了她内在世界外化的语言。她赋予岩彩画有了生命的质感,有了情感的表情、有了思想的深度,有了精神的光辉。
陶咏白 2014.1.11 北京 名佳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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