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惟一以国家命名的艺术——或者说,这个古老国家的国际名称正来源于这种艺术。曾经,“CHINA”作为想象中的他者,与其象征的国族一样,既是西方人梦寐以求的奢美之所,也是精致易碎和不堪一击的对象。开放与自闭、激进与保守、控制与失控、物质与精神、发展与失落…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当下的“CHINA”—— 一个充满二律背反之矛盾的综合体。
近年,愈来愈多的艺术家加入陶瓷创作的大军,是一种繁荣,也是一种尴尬。传统书画家与当代艺术家的加入,生产了巨大数量的以艺术家标志性图像签名的器皿和雕塑。陶瓷被打上了艺术家品牌的烙印,成为个人风格的立体载体,其实质只是一种派生物与衍生品。与此同时,陶瓷也丧失了一门独立艺术的主体性。作为同样建立于媒介价值上的艺术种类,陶瓷与水墨有些许相似的遭遇,其学术价值与艺术价值往往被材料价值所取代,艺术性仅仅沦为了材料性。陶瓷或水墨媒材本身的美学表达如果不是建立在对自身文化角色的思考层面上,只能沦为外在价值观的工具。在这种意义上,这倒是与“MADE IN CHINA”中“CHINA”一词所对应的国家境遇相得益彰——国家现代化的进程发展至今,仿佛仍旧是建立在“用”的层面而非“体”。 数据化的辉煌与繁华不能遮掩实质层面的悲凉——在全球政治经济文化的博弈之中,“CHINA”仍旧扮演着强力价值观的代工厂与输出地的角色。
然而,历史始终处于动态之中,正如国族的现代化转型体现出的复杂性与可能性一样。陶瓷艺术的当代性进程,或者说,陶瓷艺术的主体性建设正在发生,且已不仅仅停留在“可能性”阶段,而是已经发生,并且仍在发展。当下的中国陶瓷艺术已经逐渐从单一的实用装饰功能以及材料美学的窠臼中摆脱出来。中国当代陶瓷艺术让人欣慰之处正在于这样一部分艺术家的实践——他们熟稔于陶与瓷在不同温度与环境中的物理属性、材料的成份配比、工艺的诀窍与技巧,却未满足与止步于此。他们将这一切与创作意图有机融合,而其立意则是建立在观念主导的现当代艺术思维体系之中,实质反映了以现代文明思维处理千年传统工艺的方法论。由于观念的加入,为这门起源于土与火的艺术打开了一个崭新的空间,当代陶瓷的实践者们如同孜孜以求科学秘密的炼金师一样,将土、火、观念一同丢进窑内的高温之中,提炼出的不再是传说中的贵重金属,而是在物理世界偶然性催生之下闪烁精神光芒的奇妙艺术。
陶瓷艺术的物理特性与复杂技术过程决定了艺术形式和艺术语言的限度,也决定了它与其它媒材的根本差异。任何一种媒材艺术的基础价值都建立在其媒材语言的特殊性与不可替代性之上,然而,这种特殊性并非仅仅只有视网膜美学的意义,最优秀的艺术家能够以哲学化的方法提炼出材料的隐喻力量,以惊艳或反讽的外在形式提示出我们思维与审美的盲区。这样的陶瓷艺术可能使人不安或不快、却不可能让人无动于衷或麻木不仁。惟其如此,陶瓷,或者我们在此将之称作“CHINA”,才能从中产阶级式的平庸审美与媚俗趣味中摆脱出来,进入更加深刻的思想空间和更加开阔发展路径。
本次参展的十位艺术家着重于挖掘当代陶瓷艺术的观念性表达、社会学关照,及其材料的隐喻特性,他们的作品折射出中国当代陶瓷艺术的观念转型。本次展览也结合了影像、绘画、摄影、装置等各种当代艺术类别,既从不同的创作方式观看了“陶瓷”艺术,也显示了“陶瓷”走出架上的多元表达方式。刘建华、陆斌、汤国、李玉端、杨明、李超、周先锋、冯薇娜、王树辉、赵坤、赵鑫桦,这十一位优秀的艺术家共同诠释“陶瓷”——或者说“CHINA”的当下全新语义,将带给我们全新的感受与心理震撼。
文/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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