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与高度——2013四季水墨提名展序

       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美术》执行主编、四季水墨学术主持/ 尚  辉
 
       深化与高度是当下水墨画面对的主要课题。也即，中国画在经历写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的不断冲击而进行现代性的变革之后，如何在中西语言的结合上、在水墨媒材的综合运用上、在各自风格特征相对成型的基础上，使水墨画不再停留于实验阶段而到达相当的艺术水准，应当是中国画经历急剧的现代性转换之后必须解决的问题。显然，“深化”指向的是“造型与笔墨”、“水墨与图像”、“笔墨与复合媒材”等这种混搭语言的相对成熟；而“高度”指向的则是这些观念更新后的艺术语言，能否和已有的艺术史的高度比肩，没有“高度”或“高度”不够的水墨画探索，是不能完全具备艺术史意义的。
       此次提名的画家既具有相对鲜明独特的风格样式，也体现了较为完备的语言形态。蔡广斌与雷子人都试图以私密空间的表现，来揭示高度物化了的城市生活给予人们心理带来的压迫与焦虑。蔡广斌巧妙地将水墨与影像结合在一起，一方面曝露了那些私密空间的精神虚妄，另一方面扩张了水墨的图像审美经验。雷子人用朱红、橙黄和夜色暗示那些性幻想的女性，涂抹性的线条刻意颠覆了笔墨的圆转柔韧。杜大恺和张培成都致力于人物结构性的重组，杜大恺是透视空间的平面化，而张培成则是平面之中的空间分割。线与面在他们的作品里常常互换，前者的线与面追求明度对比关系，而后者往往关注水墨与笔墨的变化意蕴。袁武把墨的浓黑暗沉转用到高原人面孔土红色的表现上，他一方面追求笨拙朴厚的造型，以此体现高原人的宗教虔诚，另一方面则是滤除文人笔墨的洒脱和飘逸，在直挺而又深入骨髓的刻画中显现线、墨、色笨拙而厚实的审美特征。
       周京新和老圃试图在写意花鸟方面改变一些公共审美范式。周京新将他独特的人物水墨雕塑语言转用到花鸟画上，写生依然是他克服折枝花卉概念化的重要方式，他甚至于刻意用某种不甚完美的自然形态强化他所见即所塑的理念。老圃画的菜园、果蔬都非文人花草，甚至于比齐白石寄萍堂的花草更加乡野，他力避文人笔墨的洒脱而追求笨拙的厚实。刘牧和徐华翔画的都是乡村风景，他们把风景的焦点透视和山水画的饱游卧看混搭在一起。徐华翔在水乡的黑白关系里寻找平面分割的关系，笔墨总是巧妙地转换为直线和平面；刘牧则打破了山村的地理透视，彩与墨一任平面铺展，以块与面的运用消解线的范式。方向与丘挺是此次提名画家里较具有文人笔墨的山水。方向从城市画到城市包围中的园林，他试图用文人意笔的游观方式描绘透视中的风景，其间的矛盾或许也成为他的个性。丘挺的自然山村也具有明晰的焦点透视特征，而他用力最多的还是文人笔墨的飘逸和古雅，他几乎祛除了所有色相，纯以素墨展现尘埃无染的境界，心性是他在后现代图景中凸显的一种文化取向。
       在艺术语言上，这些画家一方面用焦点透视、空间结构、平面分割和影像调性来扩展中国画的视觉经验，另一方面则是如何将这些语言元素和传统笔墨构成一种内在联系。他们风格的呈现也便体现在他们将这些当代视觉元素富有创造性地和笔墨结合上，个性化的搭配既形成了他们各自鲜明的图式，也展现了中国画现代性发展的无限空间。当然，语言的深化与艺术的高度仍然是激励他们不断前行的艺术彼岸。

       2013年6月29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