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动漫一定是“小儿科”玩意?正在深圳华侨城创意文化园北区举行的“首届深圳独立动画双年展”，以及正在香港举办的“珠三角独立动画放映巡礼”，都在将“儿童读物”式的卡通图案提炼成神圣庄严的艺术作品，把那些曾经只在幼儿频道出现的影像摆上展架，供成人观众虔诚观瞻。
拂开人们对动漫“幼稚、童话”的常规偏见，两台动画盛宴殊途同归地向观众们呈上了一个另类的艺术世界———动漫可以把传统的水墨、油彩、工笔元素纳入其中，让高科技与传统艺术嫁接。它们或许没有《海贼王》或《火影忍者》那样跌宕起伏的情节及永不收尾的巨型篇幅，却用一个个精致的迷你片段凸显了当下“动漫艺术”的发展水平。同时，这些“非典型”动漫作品是一个古老而又沉重的话题的导火索——— 像中国足球一样令人纠结的中国动漫到底还有没有救?
这是“史上最贵动漫展”?许多作品造价都在百万以上
首先要搞明白的概念是，“动漫艺术”和“动漫产业”，是两码事。
动漫艺术是指利用动漫作为创作媒介，使用3D、数码、荧光等高科技手段，借助水墨、画笔等传统美术效果，通过艺术家个人创意制作的综合装置;而动漫产业，则是指商业运作下，以流水线式的分工细化，通过团队和既定模式制作的，具有丰富故事情节的动漫产品集合。现在中国观众叹息的大多是后者。
但中国在“动漫艺术”领域的世界排名，就远比“动漫产业”给力得多。透过策展人之一、美术评论家王春辰的话，以及“深圳独立动画双年展”的作品，可以窥见中国动漫艺 术 的 巨 大 潜能。
“中国动漫艺 术 家 非 常 厉害，他们用手工的方式绘出几千张静态图像，然后用数码科技一帧帧拼贴起来，难度相当大。”王春辰对南都记者说。而在华侨城创意园B 10展厅中呈现的大多数作品就是这些静态图像的动态演示，模版相似，变化微妙，技艺精湛的动漫作品，它们没有什么具体有形的情节，没有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故事和桥段，就这样毫无铺垫地投入冷峻、刻薄的批判和隐喻之中。比如，一些作品把男女生殖器“拟人化”，塑造成一个个“见钱眼开”、“见色起意”的卡通形象，从而隐讽“性”、“婚姻配偶”、“物化婚恋”等现实问题;而一向在水墨领域颇有建树的知名艺术家徐冰干脆把笔墨纸砚统统换掉，用5个大型电脑作为后台引擎，最后投射到荧幕上的影像，是一根硕大的、动态的“一”字水墨书法……此外，还有用3D技术制作、忽闪忽折的山水图，用数码斑点模拟而成的抽象画……一个完全不同于电视频道中的动漫世界，在观众们脸上投下一副副惊愕的表情。
这恐怕是“史上最贵动漫展”。王春辰道出了展览的重要玄机：“这次展览许多作品造价都在百万以上……有时光是一个3D设计、一个高配置电脑的养护成本，就已经是天价。”当然，作品的艺术价值足以抵偿昂贵设备的成本。“这次展览集结了许多中国艺术家的动漫作品，他们在传统艺术和高科技、新媒体艺术领域自如切换，充分调度、整合、优化配置了各种艺术语言的特性和长处。可见他们使用‘动漫’为媒介进行艺术创作的天赋。这些‘天赋’，国外动漫艺术家也未必具备。”这个评语令人振奋，中国动漫艺术家正在向世界宣告，这个只有区区数十年动漫史的国度，并非只会创作“说教动画”，年轻的中国动漫艺术家已经在“动漫艺术”这个崭新领域中后来居上。
独立动画的“独立性”，应当有更具体的分类和定位
作为艺术词库中的新丁，“独立动画”令一大批中国新锐艺术家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中国动漫产业的疲软现状及负面评价，并未阻止“独立动画”在华夏之地的异军突起。正因为这种“非产业”式的独立操作，艺术家的个体创意被充分激活，被打上“独立”名号的动漫，终于摘除其商业外壳，在艺术领域延续其生命力。
当代艺术评论人张海涛这样给“独立动画”下定义：“独立动画是当代动画的艺术范畴，它具有独立性，区别于产业动画和传统动画，是具有当代性和时代特征的动画，是不受商业或意识形态干扰的动画艺术。它有几个同义词———实验动画、观念动画、先锋动画，发展脉络是电影和当代艺术系统的交叉学科。国内目前的独立动画只是在独立影像展上被接纳，这是观众的接受能力、观念、体制尚存惯性所致。”
在主旋律意味浓厚的语境下，“动漫”行业仍处于“冷门”、“边缘”位置。“现在只有少数动漫国际节，他们很难接受独立动画，独立动画只有在当代的艺术机构和网络上传播。目前独立动画展览、大型独立动画节、动画论坛十分稀少，只有董冰峰和孙莉策划的独立动画电影论坛，再就是深圳第一届独立动画双年展，因此，这个‘双年展’具有开拓性的意义。”
艺术评论家、画家李杨也强调，独立动画的“独立性”，应当有更具体的分类和定位：“独立动画独立在什么地方，仅仅是形式上的独立还是内容上的独立，还是思想上的独立，从现状而言，我觉得很多独立动画的作品从观念上是落后的、滞后的，甚至内容上还没有脱离的。这个脱离不是独立动画一定要批判，而是如何利用动画这个媒介，横亘叙述或议论等多种体裁，充分表达个体意愿———所谓‘独立性’，应当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呈现。这或许是‘独立动漫’的未来出路。”
动漫与传统媒介的关系，不是替代关系，而是拓展关系
一河之隔的香港，“独立动漫”的创作展览亦呈现出与深圳相似的风格。南都记者了解到，香港的“锐角———珠三角独立动画放映巡礼”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动漫电影”的盛宴。除放映32部珠三角大专院校竞赛单元入围动画作品外，亦搜罗了32部来自不同地方的独立动画作品，当中包括曾于香港国际电影节放映的《刺痛我》;由西藏民间故事作主轴的《猎人与骷髏怪》;有关城乡差异的《漂》等。动漫与电影的亲密性，由此可见一斑。
不管是出于经济、盈利目的的商业动漫，还是以呈现个人创意为宗旨的艺术型动漫，它们都离不开“电影”这个原始的母体和渊源，正因为这种“远亲”的关系，让动漫本身就具备了许多和传统媒介链接、混合、捆绑的天然性质。而本次“独立动画双年展”，又让一个新的重要议题浮出水面———动漫与传统媒介的嫁接联姻，怎样才能更加顺畅契合，而不是削足适履的“将就”?动漫作为高科技的艺术媒介，会对传统的艺术媒介产生某种“代谢”作用吗?
张海涛认为：“动画在电影系统发端，而漫画是起源于绘画领域，独立动画因为和数字艺术结合，它既是新媒体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成为虚拟现实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独立动画新媒介不是和传统媒介是替代的关系，而是拓展的关系。传统的媒介也可以创造具有当代性的艺术、作品。在这种艺术语境下，选择独立动画还是新媒介，只是根据艺术家自己的情况和实际创作决定的，传统的媒介还不会死亡。”
但是，动漫终究是要脱离电影“母体”的，“思想”和“观念”是突破的出路所在。正如李杨所说：“独立动画虽然和传统电影有一定的渊源，但现在需要的是‘剪断脐带’的独立性。如果‘独立性’不够强烈，顶多也就是停留在一个代加工，或是拷贝模仿的层面而已。独立动画除了要摆脱所谓儿童动画片和传统电影动画版的叙事之外，更重要的是从思想内容和观念能上一个台阶。这时，才能真正从‘电影’的母体中脱离出来。”
或许，动漫走上“艺术殿堂”，不仅要脱离电影母体，还要突破行业的局限，形成多元化的分支。王春辰补充：“独立动画和传统的动画片、产业化的动漫创作拉不开距离，很容易被吃掉，因为那个产业比这个产业大，目标群体也更为广泛。要让‘独立动画’形成持续性的气候，恐怕需要新媒体艺术家的长期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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