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苗首场纽约个展

李玉洁(Reena Lee)，资深媒体人，曾任《Target》、《ART BANK》杂志主编，现就读于哥伦比亚

        大学艺术管理专业，《ART BANK》杂志驻纽约特派观察员。

        “在向西方观众介绍亚洲当代艺术的时候,我们希望能够搭建一座引导理解的桥梁。有时亚洲艺术家难免会被拿来与西方艺术家做表面上的比较,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西方观众在广泛的认知的基础上，去理解亚洲当代艺术的独特性。”

        在我针对林天苗个展“Bound，unbound”的采访中，亚洲协会美术馆新任当代艺术策展人Michelle Yun这样说到。作为纽约在亚洲当代艺术领域的权威机构,Asia Society Museum把林天苗个展作为今年最重点的当代艺术展推出。1961年出生的林天苗在八十年代旅居纽约，同时期在纽约艰苦奋斗的中国艺术家还有艾未未和徐冰。这样一段历史既为这次个展描上了一层因缘际会的色彩，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纽约当地媒体和观众的着眼点。

        这次展览囊括了林天苗从九十年代至今共十余件重要作品，策展人Mellisa Chiu认为，林天苗始终有强烈的个人声音，她独特的材料，以及对材料高度纯熟的运用，她作为艺术家进化的历程,可以藉由此次个展得到比较完整的呈现。但从很多方面看来，此次展览最引人注目的作品并非艺术家近年新作，无论是于开幕日到场的观众，还是刊登于纽约各大媒体的展评，艺术家九十年代的代表作《Bound，unbound》2002年与王功新合作的《这儿，还是那儿》以及2004年的作品《Endless》都获得了更有力的反响。

        《这儿，还是那儿》将二楼一个单独的展览空间变成了一个梦魇的现场。若干椭圆形的屏幕上是静默的遗迹，恍如前世般的黑白院落，无声地转变为被拆毁的碎瓦残砖，工业现场伴随尖利的啸声瞬间打破画面，然后又回归静寂。林天苗制作的人模背对观众立在屏幕前方的黑暗里，编成辫子的假发暗示着前清遗骨的头颅，身着仿佛出土的衣物，黑色丝线垂挂于周身。整个作品有强迫性的诡异的悲剧感，让人联想起被割断前缘引起的疯癫。Ken Johnson在纽约时报上把这件作品中的人模形容为“Gothic romance”，误读也好，代入也罢，东方式的精神条缕显然并没有被纳入感受范围内。

        《Bound，unbound》是林天苗1997年的作品，本次展览也引用了这件作品的名称。这同样是一件装置影像结合的作品。摆在地上的，是被丝线牢牢缠裹的一件件锅碗瓢盆;挂起来的，是由纵向的丝线共同构成的屏幕，而屏幕上的投影，则是一只手，握着一只剪刀，不断发出喀嚓声，剪断投影中的丝线。这当然不可避免地唤起存在主义的焦虑，在对于材料的综合运用上，这件作品更加纯粹和直接。林天苗不认为自己是女性主义艺术家，她感兴趣的是深度的精神分析而不是女性的社会生存状态。《Bound, Unbound》也许正是这种说法的合理注解。

        而本次展览中最新近的作品《More or less the same》却很难唤起精神反射。这件装置中大约有几百个人体骨骼与机械部件的结合体，钢蓝色的丝线将它们紧紧缠绕。每一个结合体都插在一个几十厘米长的金属杆的顶端，并置于同一个平台上。也许是过于静态的装置手法，也许是视觉上鲜少突破，整件作品精致却缺少力度，被评论视为走向“装饰性”的危险信号。

        作为历时一年的“近看中国”项目的重点展览，林天苗的作品确实以她独特而强烈的材料和符号，以及高度精细和密集的工作给纽约人留下深刻印象。不知这样一个大型个展之后，艺术家会如何用已经如此纯熟的材料发展新的作品，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