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精英化——批评的迷失

        艺术批评是一种大众权力，而不应该是精英的权力。

        每个人都有艺术批评的权力。人人都应该批评艺术。批评不是批判，是一种鉴别的、赏鉴的、审美或意义的价值评判。这是大众的权力，也是后现代文化赋予当代艺术世界的基本特质。

        但是，在艺术圈，在实在的或虚拟的艺术群落，批评权力实际上纳入极少数火爆批评家手中。随着关注度提高，批评名家无限扩张手中的话语权，导致批评权力的精英化。精英批评的特点是少数人把握话语的主题和方向，通过网络推手膨胀其影响力，最后在媒体观念世界形成主导性力量。

        精英批评是现代艺术发展的必然现象。理论大腕对现代艺术界发生本质影响，改变或促进艺术进程，撬动艺术理论发展方向，这都是有可能的。格林伯格在战后美国艺术界的大佬地位就是一例。

        然而，中国的精英批评十分不同。它不是思想的精英，而是权力的精英。不是艺术的内在需求，而是外在权力向艺术界明目张胆的僭越。批评的重点不是在艺术、艺术的表现方式及其内在动力，而是在表现之外、艺术之外。很多情况下，中国的精英批评，多是打着批评的幌子，为非艺术的目的张目。它滥用批评、制造虚假概念，以攻讦作秀、误导视听，以激烈言辞，引发关注，树立自身威望，实现个人争权之目的。精英批评滥用权力，极好在圈内引发事件，欺骗民众“事件会生成思想”，实则只是有利于权力膨胀。精英批评制造虚假概念，或重新拾起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冷饭重炒，制造佶屈聱牙的观念体系，形成一种思想流动的假象，实则不过是批评者本人描画的一种词汇和语句泡沫。精英批评常常显出攻击性、破坏性，然而总是缺乏建设性。以一种文攻武斗式的中国式思维组织篇章，痛扁业界时局，然而对艺术和艺术界的发展和改进毫无作用。

        不过，精英批评对其批评的无效性、虚伪性、混乱性、破坏性并不警觉、毫无反思，相反却乐此不疲。其原因在于其批评目的本不在批评的价值，而在于批评的权力意义。

        远远望去，中国批评界如同武林江湖，精英批评则是江湖涌现的派系首领。批评界逐渐演变成体制内权力晋升的另外一条通道。君不见，江湖中某某批评大佬因势力之大而被官方机构聘任招安。实际上不是招安，江湖本身已经成为某些人获取仕途或学途成功的曲线道路。近日听说批评家年会受批评，所被讥讽的核心就是批评界本身的“体制化”，此种模式已经异化为另类的体制机构，成为某些人、特别是已经获得了话语权的批评精英的权力逐鹿的中原。批评界更不乏口水战和人格攻讦。肯定不是为了艺术正义，乃是为了占据权力山头。我们看不出任何一方的胜利能为中国艺术发展产生实质性意义。在批评的权力化和精英化条件下，中国不可能出现艺术的思想家。不可能出现拉斯金、克罗齐、格林伯格、阿瑟·丹托。

        批评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理解，而不是非此即彼或两败俱伤。批评是为了建设而不是打压和破坏。有艺术实践的批评家深知真诚艺术创作的艰辛，是最值得珍惜的文化建设者。批评的真正目的是支持艺术创作者更好地规划和利用创造的潜能，培养最好的艺术文化。可惜，很多没有艺术体验的说话者常常以一种外在的评判破坏、误导、扰乱艺术创作。

        破除批评的权力精英化，就是批评的大众化。

        批评不是神话，只不过是“说话”的另一种表达。因而，每个人都有权力批评，都应该介入批评，只有真正的民主化批评，才能破除精英批评家对权力的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