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迫于世界经济形势的压力，盛极一时的艺术市场从2011年秋开始处于逐级回落的态势。瓷器，作为中国传统艺术品的主流品种，能否成为今天艺术市场的中流砥柱!人们还是寄予期盼。2012年秋，香港苏富比率先敲响了秋拍的第一槌。面对今年严峻的市场形势，苏富比还是推出了众多精品瓷器，其中包括玫茵堂、张永珍、暂得楼等著名堂所和私人珍藏。众多精品的亮相显然为苏富比赢得声誉：瓷器及工艺品专场总成交6亿1800万港元,大大超过先前的一亿多港元的估价!
在市场低落的时候，“强者恒强”、“刚性需求”等这样的词汇会反复被人们提及，用以振奋市场士气。但是究竟艺术市场的刚性需求从何而来?就瓷器版块而言，哪些品种能够真正成为艺术市场中的硬通货呢? 记者带着这样的疑问分别采访中国和外国艺术品商人以及艺术品市场活跃的经纪人。由于他们或处不同国度、或处不同领域。他们的谈话也许会对我们有启发。
瓷器：国际市场的刚性需求
伦敦古董商大威德(David)：长年在伦敦、香港两地做生意，最近正打算将生意发展到大陆。与中国的艺术品经销商不同的是，西方的艺术品经销商并不像中国经营者主打自己强项，而他们往往有一个很宽的经营面，大威德经营的项目里从陶瓷器、玉器、青铜器到家具、雕塑等都有涉及。
在近四十年的艺术品生涯中，大威德对市场调整并不感到陌生。 “中国市场是从去年才开始调整的，但西方市场其实已经有很多年不太有起色了。这从我客人的结构比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早期主要是欧洲的客人加上部分美国的客人，零散的还有一些香港客人。今天美国客人占了第一位，欧洲第二，其次是华人。这几年能明显的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大陆客人在逐步增加。一方面反映了欧洲市场的衰退，另一方面也能反映中国大陆的迅速兴起。”大威德说。
大威德是这么理解艺术市场的硬性需求的：“艺术市场的刚性需求必定是存在的。首先收藏是一个连续性的行为，甚至是一个成瘾性的行为。我有一个瑞典客人，今年快七十了，他收藏了有六十多年了，他家族一直有收藏传统，爷爷起就收藏。经济形势的震动对他们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会说因为今年经济不好，我就不收了，关键在于有没有心动的东西。其二，有很多人是在靠艺术市场吃饭的，例如我自己。艺术品从第一手的商人到第二手的商人，一步步往上走，也是在形成市场的一个过程。经济不好，固然会受到些许影响，但是这些商人的生意不会就此停滞。他们之间的交易其实对拉动整个市场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另外，我觉得艺术市场的刚性需求有多少，关键要看人们对艺术品的购买欲望有多大。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欧洲还是比大陆要强不少。以英国为例：一个普通家庭，买几幅画悬挂、买几件瓷器装饰、收藏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在大陆，有意识购买艺术品的还是非常少的，其中还有很多人是单纯地为了投资。那么在市场环境不看好的时候，最先出局的就是投资客。”
“什么样的艺术品才是市场的刚性需求?”大威德说：“我觉得不能以艺术品类别来分，艺术、历史价值高的东西永远是会受到人们追捧的。但如果硬要按类别来说，我认为整个中国陶瓷版块相较其它版块而言是存在刚性需求的。为什么呢?原因主要由两点：首先，陶瓷器的收藏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不管是就中国本土而言，还是对于西方来说，时间长也意味着受众广，有很多忠实的‘粉丝’，并且这些‘粉丝’还将影响他们周围的人，会有不断的新藏家涌现。即便受经济影响，市场萎缩了一半，那另一半相对一些冷门品种也是非常大的数字了。再者，陶瓷艺术史具有国际认知度的，这几年中国人是纷纷把东西买回去了，但是二十年前，这些东西纷纷都是欧洲人、美国人在买。所以陶瓷器是有国际市场的，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有人买单的。我以前也短暂的做过英国古代大师的绘画，这样的东西，拿到大陆去是不太有人出价的。同样的道理，中国的字画拿到伦敦，除非是华人过来买，否则市场也不会理想。 所以，只要东西真实，价位合理这样的东西不管在什么市场都是有人要的。”
在这几年的中国艺术品市场中，“官造”之火很旺。任何一件瓷器只要打上“官窑”戳记立刻身价百倍。西方的商人及国际拍卖行也都有这样的认知：官造的东西在大陆买得贵。火过了几年之后，在遇到经济不明朗的时候，官窑的市场是否还能坚挺呢?
长期从事艺术品经纪的梁晓新先生给的答案是肯定的：“首先，先拿老窑(主要指宋元瓷器)和明清瓷器做比较，从投资的角度来说，老窑的难度要大很多。 大家对老窑瓷器一定要求它系出名门——就是它出版跟瘗藏的背景要非常清晰。如果是一件毫无背景、没有任何来源出处的老窑的作品出现在拍卖会上，我估计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第一点大家对它的出身背景非常重视，因为老窑的真假和窑口出处的判断争议太多，不像明清官窑就只有一个景德镇。东西一旦有争议就会给买家造成困扰，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痛快买单。现在市场上老窑瓷器纵然不少，但是有明确出处的则寥寥无几，货源太少自然也给投资增加了难度。”
明清官窑的市场又为什么会长盛不衰呢?“第一，它传世的数量已经是受到限制，不可能再多了。因为老窑瓷器没准儿哪天又出土了一大批，又出来一大堆。明清官窑瓷器资源已经是被限定，当年做的就是这么多的件数，而且高级的和比较好的东西对它认可的标准和市场对它的认可度，定向、定位都已经非常多了，很稳定了。它这个价值体系不是说按照目前资金的状况定下来，而是历朝历代收藏家、鉴赏家、投资家给它定下来的标准，一旦符合了这个标准很多人都会愿意投钱去买，就像蓝筹股一样，只要它一出来很多人很放心地去买它的。”
“ 明清官窑瓷器尤其是高端方面的也不属于大众购买的门类，它是属于最顶级的收藏家和鉴赏家去买。所以香港苏富比针对于最高端的明清官窑瓷器做了多年，他们每年都会推出一些私人的专场，像“玫茵堂”、张永珍，都是来自全球收藏名家的藏品。这路货永远不愁卖不出去。因为它的价值体系对它的认可早就在历史上享有地位，所以它不受任何外围大气候的影响。我也做过一个统计，发现它的成交率从2010年最顶峰到现在是逐年的下降，我指的是整体的成交额，但是平均算下来单件的成交额还是非常稳定的，如香港苏富比的记录是280多万。统计还显示，在整体价格成交额下滑的情况下，平均成交额又维持稳定。这说明顶端的东西还是在涨，这些高端的东西涨价的幅度就把中低端下滑的地方给补上了。由此证明最顶级的明清宫廷艺术品它一直是在呈现上涨的趋势，只是上涨有幅度大小、高低而已。但是它没有下降过，因为对这类东西的需求是永远呈现刚性需求，市场上永远是有人在追捧这一路货的。”
但也不是所有的官窑都能称之精品，官窑中也是有档次之分的。“在官窑瓷器被制作当初已经被赋于了它的用途，我们基本上按照它的用途来划分它的级别和档次的，最高的档次当属御用级别，就是皇帝个人专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又分为书房专用，其品位级别又高一格。如果是皇帝书房御用的东西那就是最名贵档次和最顶级的东西。再下来就是祭祀用的和陈设器，这些东西做出来是为了给书房或者给一些重要的场合做陈列、做装饰用的，比如佛前供器。这些东西是比较名贵的。再下来一个档次就是赏赐用具，做出来的是赏赐给王公大臣、外来使节的。再往下就是日常生活使用器，比如吃饭、喝酒、喝水的这些东西，明显有了这种前提和目的做的时候无论设计、纹样、造型都会有区别，不会粗，这个区别就体现在它的价值和档次上。”梁晓新这样说。
在2012年秋拍香港苏富比的预展上，记者采访了瓷器及工艺精品主管仇国仕先生时，他也指出：“尽管我个人觉得宋代瓷器更有意思，但是明清官窑的市场还是很扎实的，因为对于新入场的藏家来说，宋瓷太难理解。而明清官窑精致的做工，艳美的外表容易博得别人的喜爱。每一年，不管市场气候再不好，总是会有部分新藏家入场，所以明清官窑永远是有人接盘的。”香港苏富比今年秋拍的成绩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瓷器部分的最高标的——清乾隆黄地洋彩“福寿连绵”葫芦扁瓶最终以1亿700万港元成交，超出了原先估价的近一倍。
中国嘉德2012秋拍开槌在即，其主推的瓷器专场“赋彩徵祥—清代瓷器精选”便是精选了六十余件精美的清代官窑瓷器。或许亦是一场提振士气的好戏。
高端精品固然有市场的刚性需求，但市场不好也并不意味着中低端的艺术品就没有活路了。“无论市场的情况如何，在中低端的拍卖市场上，比如小拍、中拍的状况来讲，这一路的买家和卖家的成交量和需求还是蛮大的。就像卖房子一样，行情不好的时候豪宅就不太好走了，但是如果你的房子足够便宜还是有很多人肯定会去买的。我觉得中低端的市场不会受到影响，因为总是有新人不断地加入这个行业，而且他们也会形成一个所谓刚性的需求。”梁晓新补充道。
刘先生在北京古玩城经营一家古董店，以瓷器为主，少量的杂项。他所经营的艺术品以中低端为主。面对今年市场的供需，刘先生有这样的感受：“今年两端的货好走，怎么说呢?首先是真正好的东西——开门(指真假没有疑问的东西)、有档次的东西。再者是性价比高的东西：举个例子，去年一个民窑的盘子去年卖5000，今年只卖3000了，这样的货也好走。”
“很多人对古董有误区，以为只要是古董就贵，而且越老越值钱。其实很多普通的东西，按照我们的话说是大陆货。并不是很贵，甚至比新东西还便宜。所以这些瓷器、家具什么的既便宜又美观，有的还具备实用性。对初入门的藏家或者是工薪阶层的藏家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新入门的藏家一般不具备太强的基本功，所以怕花冤枉钱，所以不会花大价钱去买东西。但是这样的藏家正在逐年增多，他们也构成了市场一定的刚性需求，而且因为花的钱少，所以也不在乎经济好坏。经济不好最受影响的还是高端艺术品。”
面对今年的市场形势，刘先生做了这样的调整：“今年市场并不是很好，一些中间段的东西，例如一些民窑的精品，我认为也没有必要着急卖。从经验出发，市场稍微回暖的时候是非常好走的。而普品，为求资金回流则是有差价就出让。同时，因为今年市场不好，对于我们(艺术品经销商)来说其实是机会。我们主要是靠吃差价为生的，所以今年我也会集中抽资金去拍卖会上找一些性价比好的东西。当然，毕竟资金有限，官窑是肯定买不起，但是可以找一些民窑的精品或者是稍微差一些的官窑。这个时候，拍卖会上往往比在古董店里卖的还要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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