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窥元明时期的收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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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2-06-11 09:21:33 来源:《东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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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古代的收藏可分公藏及私藏两种。公藏为帝王的内府御藏,私藏为帝王之外的民间收藏。元明两代有数位皇帝嗜好收藏,如元文宗图帖睦尔建有奎章阁收藏书画古器,与虞集、柯九思等书画博士常聚阁中讨论法书名画。明成祖朱棣也常与侍从之臣赏鉴古玩,滕用亨待诏善鉴古器,获得朱棣的赏识。元明皇帝于旧藏之外,还费心搜罗新品,增加御藏。元代皇帝曾几次遣使赴江南征书。明宣德、成化年间,朝廷数度派太监至民间采集珍异古玩。万历时期,张居正当朝,将太祖皇帝在南京置下的宝玩尽取北京,以充实内府。然而,元明的帝王收藏尽管数量不菲,但流失相当严重。元朝末年,战乱频仍,内府收藏逐渐衰减,失去文宗时的气象。明皇帝常将古器书画赏赐大臣,隆庆万历时,国库空虚,竟将内府书画充作官员的“折俸”之物,明末军饷不足,亦倒卖内府珍物,并将御藏铜器发宝源局铸市,其藏品管理相当混乱。因此,元明两代的公藏在历史上是不如宋朝及清朝。
         元明的公藏不甚发展,内府珍物流散在外,却给私家收藏提供了便利条件。元明两代不乏著名的私人收藏家,如元代的大长公主、郭天锡、赵孟頫、鲜于枢、柯九思、倪瓒、袁桷、庄肃、陆友、汤垕等人;明代的严嵩、严世蕃、华夏、韩世能、项元汴、陆完、王延喆、王世贞、董其昌、钱谦益等人,均以藏品富绰著称于世。大长公主藏有不少原属宋朝的内府珍物。明人严嵩严世蕃父子的收藏冠绝古今,其罪罚抄家的清单中,有“古铜龙耳等鼎牺樽狮象宝鸭等炉1127件,大理石倭金等屏风108座,金徽玉轸等古琴54张,二王怀素欧虞褚苏黄米蔡赵孟頫等墨迹358册,王维小李将军吴道子等清明上河、海天落照、长江万里、南岳朝天等古名画3200卷册,宋版书籍6853部轴”以及其他许多金玉珠宝、珍异奇器。明代私家收藏宏富者还有许多,如陆完有神品画累千卷,王延喆藏三代铜器数倍于宣和博古图所载。
         元明两代的民间收藏繁盛程度是有差别的,明代的收藏者人数及藏品丰富程度超过元代,特别是明代中后期,民间收藏有极大的发展,其中主要集中于吴越两地。
         元明民间收藏发展的另一象征是藏品种类的丰富扩大。从宋代至明末,综合性收藏论著记载的藏品分类越来越细致。宋人赵希鹄著《洞天清禄》论收藏物品,分古琴、古砚、古钟鼎彝器、怪石、研屏、笔格、水滴、古翰墨、古今石刻、古画十门。明初洪武时曹昭撰《格古要论》,分藏品为古铜器、古画、古墨迹、古碑法帖、古琴、古砚、珍奇、金铁、窑器、古漆器、锦绮、异木、异石等十三项。天顺年间,王佐增补该书,分十三卷,所记藏品有古琴、古墨迹、古碑法帖、金石遗文、古画、珍宝、古铜、古砚、异石、古窑器、古漆器、古锦、异木、竹、文房、古今诰敕题跋等十六种。后来张应文撰《清秘藏》又把藏品类目进一步细化,分为玉、古铜器、法书、名画、石刻、窑器、晋汉印章、砚、异石、珠宝、琴剑、名香、水晶玛瑙琥珀、墨、纸、宋刻书册、宋绣缂丝、雕刻、古纸绢素、奇宝、唐宋锦绣等二十一类。《长物志》还提到佛像、佛经、古版书籍及家具。综合性收藏论著记载藏品分类的细致化,反映收藏者对藏品认识的深化,随着时代的推移,收藏者的视野越来越广。

明宣德不动佛坐像

明永乐景德镇窑阿拉伯文无挡尊

         明代万历年间,藏品概念在原有基础上又有一个很大的突破,即由重视古玩转为古玩与“时玩”并重。所谓“时玩”是指近世或当代的物品,如近当代书画、永乐漆器、宣德铜炉、蟋蟀盆、永乐宣德成化窑器、折叠扇、紫砂器、紫檀红木器等,为世人竞相收藏,以致价格飙然上升。“时玩”价格上扬,与古玩争雄,是在收藏风气炽盛的背景下出现的。
         衡量一个时代的收藏水平如何,主要依据的条件应是收藏者和藏品两项,而且民间收藏的状况更为主要。上述情况表明,元明两代的民间收藏水平并不低下,特别是明中后期,民间收藏异常活跃,收藏者人员之多,藏品之富已远远超出宋代气象,堪称民间收藏发展的全盛阶段。

元末明初 龙泉窑 青瓷刻花云鶴紋茶托

        元明收藏研究的进展
        我国古代虽有悠久的收藏发展历史,但真正重视收藏的研究是始自宋代,宋人对收藏物有了比较系统的记述,而且对收藏者(处)有所记录,对收藏理论也有所阐发,出现了可称得上是收藏研究的著作。这些著作可分两种,一种是综述性质的,涉及众多藏品的分类、考证、鉴赏、收藏等内容;另一种是专项性质的,涉及具体的藏品,记录其名称、年代、流传、收藏状况,有的还有图像和文字的描摹著录。宋人的此类著作与前人的书论、画论等著述的区别是,不是仅泛言书画源流、作者及技法,而是偏向藏品的考据。因而有裨于鉴赏、玩阅。
        流传至今的宋代综述性的收藏论著主要有两部,一是陈槱的《负暄野录》,另一是赵希鹄的《洞天清禄》。《负暄野录》分两卷,上卷论石刻,下卷论书法,涉及纸墨笔砚等文房用品。《洞天清禄》涉及藏品分十门,已于前具述。元明的同类著作有元初周密《志雅堂杂钞》、《云烟过眼录》,明代曹昭《格古要论》、王佐《新增格古要论》、张应文《清秘藏》、高濂《燕闲清赏笺》、文震亨《长物志》、屠隆《考槃余事》,以及托名项元汴的《蕉窗九录》等。元明的综述性收藏论著涉及的藏品种类超过宋代,所记内容也更加丰富。如赵希鹄《洞天清禄》记书画装裱仅有数语:“画不脱落,不宜数装背,一装背则一损精神,此决然无疑者,墨迹法帖亦然。”《长物志》有同样的内容,并对装潢书画的最好时节,装潢的纸质、装潢的步骤、定式、褾轴、裱锦的选择等一一进行详述。
        收藏理论是收藏研究的重要部分。宋人的收藏理论初显端倪,如米芾《画史》提出,收藏者可分为“好事者”与“赏鉴家”两类,前者仅是凭借财赀从事收藏,意在夸耀财富,标榜风雅。后者才属真正笃好收藏,对收藏有钻研,有心得。明代的收藏理论在宋人基础上有新的发展。米芾提出的“好事”、“赏鉴”两家原是指书画收藏,明人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四《经籍会通四》将它扩大至藏书,称:“画家有赏鉴有好事,藏书亦有二家。列架连窗,牙标锦轴,务为观美,触手如新,好事家类也:枕席经史,沉湎青缃,却扫闭关,蠹鱼岁月,赏鉴家类也。”明人对收藏的认识已越出受用清福的简单概念,而有了多方位的深入体察。如高濂《燕闲清赏笺》、董其昌《骨董十三说》等从养生的角度谈收藏的意义,称:玩古董可以“怡生安寿”,“可以舒郁结之气,可以敛放纵之习。”“有却病延年之助。”明代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的收藏理论著作,如董其昌的《骨董十三说》,这些成就为宋人所不及。
        元明两代在藏品的专项研究方面也有不少进展。书画是古人收藏的大项,南北朝时,已有专门的书论、画论著述。然而,这些画论、书论多数仅介绍品评书画家及其作品,辑录有关论画、论书法的言论文章,其著述较少言及收藏鉴赏。元明人续编此类著作者很多,元明人的此类著作有两个特点,一是比较完备,如王世贞《书苑》初纂时汇集前人书家之言多至八十余卷,后以十数种付梓。其《画苑》亦萃集了前人画论的主要著述,可谓一书在手,群贤毕览。二是藏品收藏鉴赏方面的内容有所增加,如《绘事微言》论及蓄画、鉴赏、品评、收藏。《书法雅言》提出赏鉴因人品而殊,识见亦有异,有耳鉴、目鉴、心鉴之分。这些内容与早期的画论、书论著述已有不同,显示了收藏发展的时代影响。
        宋代往后的书画论著另有一枝生机勃发,是为藏品的实录性著述。其发端于米芾的《书史》、《画史》及《宝晋斋法帖》,特点是所录书画“皆以目历者为断”。由于此类著作不是泛泛概述书画作者作品,而是收藏品的实录,因而堪称真正的收藏类著作。宋以后,此类著作大量涌现,如元初周密《云烟过眼录》记所见书画古器,各以家藏为纲,不仅记有器物品目,而且间有赏鉴品评之语。明人的此类著作不仅数量多,而且体例有创新,如《珊瑚木难》首创著录书画原文及款识、题跋,对后世影响很大。明人著录书画的翔实程度超越前代,故为收藏家宝重。
        书画是明人的主要藏品,明人对书画藏品的研究相当重视。明代不少收藏家对书画有较深的鉴赏功力,如董其昌某日在京师杨太和家见有一幅画,上有宋徽宗御题,笔势飘举,乃画中奇品,藏家检索宣和画谱,认为是宋代的《山居图》。然而,董其昌仔细察看图中的松针石脉,无宋以后人画法,断定是唐人作品。他进一步察看此图,否定大李将军(李思训)所作,认为是摩诘(王维)作品无疑。清代是重视考据的年代,清人对明人的考据多有微词,然而,明代的考据还是有不少优秀成果的,如以《四库提要》作者苛严的眼光,对《清河书画舫》纠正《宋史》记载米芾卒年的错误也不得不加以赞扬。

元 剔犀云紋漆盒

         金石是古人收藏的又一大项,元明人的金石收藏及研究虽然不及清代,但和宋代比较,并非一无长进。以金石著作的分类为例,朱剑心《金石学》分为十七种,其中存目、跋尾、录文、图像、摹字、纂字、分地、分人诸种创自宋人。但元明人也有创格,如“音释”专书始于元代吾丘衍的《周秦刻石释音》,“义例”之书创于元代潘昂霄的《金石例》。“义例”形式的创造对金石学研究的意义很大,它由宋代对金石作图文形式上的分类归纳进一步深化为内容的分类归纳,开辟了以金石证史的研究途径。明代曹昭《格古要论》于“鉴别”一项别有心得,其书“古铜器论”发前人未得之识见,为赏鉴之家称道。又前人的金石著录只着眼于古代金石,明人赵崡的《石墨镌华》采集金、元石刻,陈暐《吴中金石新编》专录明初诸碑,扩大了金石著录的范畴,再从金石著作的内容看,宋人的著述主要集中于古铜器及石刻,元明人眼界放大,对其他藏品的研究渐多。如玉器一项,最早有吕大临《考古图》采录古玉器十四件,是与其他古器附载在一起的,南宋龙大渊有奉敕撰《古玉图谱》,专录高宗时内府御藏玉器,但学者历来认为其属后人伪托之作,《四库提要》列出十二项疑点,辩驳其时代伪误。因此,元代朱德润《古玉图》为最早的一部古玉专著。其书著录古玉器39件,皆作者亲眼目睹的藏品,记有尽寸、颜色及收藏之处。入明之后,记载玉器之书有《韵石斋笔谈》、《升庵外集》、《新增格古要论》、《清秘藏》、《燕闲清赏笺》等,所述内容也由玉器的文字、图像著录发展至玉名、器名、产地的考证及收藏传布过程的记载。
         元明人收藏的另一重项是图书。藏书界珍视宋版书的传统始自元朝,到了明代,元刊书亦受藏家重视。明代中叶以后,宋椠元刊的价值形同古玩,这一收藏风气一直延续至近代。
         元明的私家藏书风气很盛,特别是明中后期藏书活动极其活跃,藏书家大量涌现,对图书收藏的研究作出了颇多贡献。其贡献之一,是撰写了大量的藏书目录。明代不少藏书家编有藏书目录。这些书目为后人了解明代的图书及藏书状况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于书目编排等目录方面的研究也有颇多价值。
         明人图书收藏研究的贡献之二是撰写了一批藏书约。如范钦的《天一阁藏书禁约》等,对图书的收购、鉴定、阅览、庋藏、流通等提出了有相当价值的观点。
         明人图书收藏研究的贡献之三是留下了丰富的藏书史料。如《少室山房笔丛》有明代书业的介绍,是了解当时刻书藏书、书贾经营状况的重要资料。明末藏书史料的集中编集,开创了古代藏书史研究的新的阶段,自此之后直至晚清,我国的藏书学研究进入经验总结和史料编集阶段,为清末民初进入历史藏书专题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书画、金石、图书是古人收藏的主要物品,除此之外.元明的其他藏品著录及研究也很可观。如《阳羡茗壶录》是第一部紫砂陶的专门著述。《新增相古要论》、《燕闲清赏笺》等有论述瓷器的专门篇章。家具方面,有《长物志》、《蝶几谱》等记述。香料方面,周嘉胄的《香乘》是宋代以来卷帙最多的香料专著。其余如折叠扇、漆器等都有专门的文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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