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在深圳鉴定高古玉 （吴铠锋/图）
高古玉造型古朴夸张。（吴铠锋/图）
周南泉
1936年生于广东兴宁市，1964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历史系，同年供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1972年调入故宫博物院，长期从事中国古代玉器的研究、鉴定和陈列展览工作，撰写和发表文章百余篇，出版专著十余部。
雷从云
1939年生于重庆，196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系，原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主任，北京市文物局研究员。先后主持和参与了在亚、欧、美、澳20余个国家和地区举办的60余项中国文物展览，自著和合著论文50余篇，《中国宫展史》等多部专著。
当一块五六千年前的高古玉摆在你眼前时，你看到了什么?
在普通人眼里，这也许是一件不错的装饰品;在工艺师眼里，那洗练、粗犷的线条独具韵味;在一个收藏家眼里，更关注的可能是其增值空间……
同样一块玉，在著名文物鉴定专家周南泉眼里，读到的却是历史，是文化。“高古玉中暗藏许多远古时期的文化密码，它会告诉你当时的人文、地理、生态和先人的生活场景。高古玉的最大价值在于其历史、文化价值。”
周南泉是原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近日，他和原北京市文物局研究员雷从云等几位“国宝级”专家一道来到深圳，对一批“红山文化”时期的高古玉进行了考察和鉴定，深圳和周边地区的一些藏友闻讯纷纷带上自己的宝贝来请专家过眼。两位专家在紧张的工作之隙，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畅谈了他们在高古玉研究、鉴定及收藏的心得体会。
1 高古玉的历史文化价值不可忽视
玉文化在中国有着悠久历史，在20世纪60年代于内蒙古赤峰和辽西附近出土的查海文化玉器，表明了中国的玉文化和玉器制作的历史至少在8000年以上。在各类玉器中，“高古玉”指汉代以前的玉器，其外形、工艺相对简单，一般具有祭祀、图腾、辟邪、祈求吉祥的含义，被赋予了神秘色彩。周南泉认为，许多人只看到了高古玉的经济价值，而忽视了它背后的历史、文化价值。“到现在，古代很多器物都没能留存下来，字画烂一张就少一张，瓷器摔一个就少一个，只有玉器还在。因此很多时候，也只有玉器能够比较全面地把历史搞清楚。”
以周南泉和雷从云此次在深圳进行考察的“红山文化”高古玉为例，“红山文化”因最早发现于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郊的红山后遗址而得名，距今约5000至6000年。在这里出土的古玉器多以动植物造型为主，具有图腾意义，是红山先民的生活以及当时生态环境状况的真实写照。在20世纪80年代初，当“红山文化”玉雕龙被确认时，还曾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寻找龙源热。
两位专家在鉴定这一批“红山文化”高古玉时不禁啧啧称奇。“这批藏品的线条及造型虽简单，但在反映男女、雌雄特征上却表现得十分夸张。此外，玉器也写实地展现了古代当地地理气候及生态，尤其还出现了犀牛、大象、鳄鱼甚至眼镜蛇等造型，我们以前只是偶尔见到，像这次那么集中、那么高水准还是第一次。”
“这几类动物以往在考古学里没见到，但在民间收藏里都看到了。是不是说明当时的生态环境跟我们现在所认知的有所不同呢?这是一个相当值得研究的问题。可以说，民间收藏大大丰富我们对考古学和原始文化的认知。”
2 百分之九十的高古玉藏于民间
两位专家介绍说，相对于近年被爆炒的新玉、翡翠、字画、瓷器等，高古玉处于相对的价格洼地，这可能由于人们对高古玉的认识还不够，加上鉴定的难度高，因此高古玉收藏一直是小众之乐，比起书画、陶瓷，对于高古玉的研究也仍处于“小学阶段”。
多年来在全国各地进行古玉考察及鉴定的两位专家还发现，高古玉民间收藏的景象喜人，“目前我国90%的高古玉都在民间，且无论数量、质量都高于博物馆或国家收藏机构里的藏品。”周南泉说。这也是他们奔波于全国各地的原因，为的就是能记录、保护民间这部分有价值的古玉。
据雷从云介绍，前几年北京的高古玉精品比较集中，但近年来，广东也成为了高古玉收藏的重地。“从深圳、广州、佛山、顺德收藏的高古玉器来看，无论从原始文化、红山文化、齐家文化，一直到战国、秦汉时期的玉器，都有相当的数量，真品多，水准也比较高。”除了罕有的大象、犀牛等动物造型高古玉之外，让专家赞叹的还有简单形如一把尺子的玉器，它可能是从生产工具过渡到礼器的一个标志。“在玉器民间收藏上，广东的成就是很明显的。”深圳高古玉资深藏家陈先生则透露，目前深圳收藏家手头的高古玉有数千块，无论是数量还是档次，都名列全国前茅。深圳民间高古玉收藏的另一特点是由个体收藏向群体化收藏发展，许多收藏家集收藏、研究于一体，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针对近年来民间高古玉收藏的良好态势，两位专家一致认为民间高古玉收藏应该得到更多的重视，国家应该为民间收藏建立更好的渠道，提高民间收藏的地位。“目前，国家鼓励、支持民间博物馆的创办是很好的做法，但光这样还不够，还应该研究如何制定相关政策、法律来适应我国民间收藏的模式。”
3 “研学”“科学”并举提高鉴定水平
“收藏高古玉可以有很多渠道，关键还是要解决鉴定的问题。鉴定问题解决了，收藏才会变得有意义。”周南泉说。
周南泉介绍说，对一件高古玉器，主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鉴定。首先看料是不是玉、产自何处。玉要做假其实不易，因为好的玉料已很稀缺，例如和田料。只要断定料是真正的和田玉，藏家就可以大胆出手。其次要看颜色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工染色。再次，看玉器的工艺、造型，产自不同地区的玉器有不一样的符号，比如佛教、道教符号，所信奉的神明均有明确归类。纹饰是另一项重要的鉴定元素，纹饰与时代、文化紧密联系，互为影响，要从构图方法、线条构成等等辨别一块玉器的真假。最后就是综合多方面知识进行鉴定。“鉴定高古玉是一门复杂高深的学问，不仅要懂考古、历史的相关知识，还需要了解自然科学、宗教信仰、人文、艺术、工艺、古文字、道德观等等。”
“现在有很多人缺乏最起码的知识素养，却自认专家，把古玉收藏越搞越乱。比如这些大象、犀牛造型的高古玉，有些人甚至连玉器还没拿出来就马上说是假的。如果有基本素养和认真的研究态度，这些都是可以鉴定的。所以，在古玉鉴定的领域里人们首先需要学习，提高自身对高古玉的了解与认识。然后要有平和的心态和虚心态度。”雷从云说。
周南泉也举例说，很多人甚至说“红山文化”的玉器只有几百件，把其余都说成是假的。“古玉的性质让历史大部分古玉都能够留存下来，因此数量不会少，我认为不能够随意下结论否定不认识的古玉，这样只会导致好玉的流失。”
周南泉介绍，目前大多数对高古玉的鉴定只能依靠经验，很少有科学仪器能够进行辅助。两位专家呼吁，科研机构应该多在这方面下功夫，让专家、藏家能够同时借助经验和科技对高古玉进行鉴定。“研学”、“科学”并举，才能提高高古玉的鉴定水平。
雷从云补充说，除了材质，对高古玉的附着物也可以进行检测。“埋藏了几百千年甚至几万年的高古玉，上面的附着物是不同的。基本上用仪器一检测就可以检测出来附着物是与玉器共同存在的，还是人工涂抹上去的化学成分。所以说，运用科技鉴定高古玉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4 “交学费”不可避免但可少交
对于民间收藏家或刚刚步入高古玉收藏领域的人们，两位专家都提出了一些建议。周南泉认为，缺少收藏高古玉经验的人一定要借助权威鉴定的后台，不要自己盲目“搜宝”。其次，学会辨别和田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而雷从云认为，现在民间收藏家普遍比较浮躁，这是急需改变的现状。“民间收藏家心态要平和，不能存有捡漏的侥幸心理。不止是找宝、寻宝，藏家还要在收藏知识的学习研究上、与专家意见的结合上、跟藏友互相交流上下功夫，使民间收藏逐步走到一个新的水准、阶段。我们建议一些藏家在自己的收藏到了一定阶段、数量之后，认真对藏品进行梳理，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提高对藏品的认识。交学费不可避免，但尽量要交得少一点、时间短一点。”
周南泉还提出，在一般的地摊市场，赝品和假货占到了90%以上，在这样的市场内淘宝，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大家还是要慎之又慎，以免受损。“不过只要是真玉，如果价钱合适，自己喜欢，当工艺品买下来也不会亏本，只要摆正心态，收藏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周南泉笑着说。
两位专家认为，让人们认识古玉的过程恐怕还很长，但他们计划在今后通过展览的方式将高古玉呈现在更多人面前，让人们不仅能够在书籍上、图片上看到，还能够亲手感觉一件玉器，零距离感受高古玉的精彩内涵与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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