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阳阳的个展《少年》登场

 展览海报

　　展览：少年——孟阳阳个展

　　策展人：马小鸥

　　时间：2011-03-19 至 2011-04-30

　　地点：北京空间画廊

　　一种既快乐又不怀善意地讨人欢喜——关于孟阳阳的艺术

　　文/郑乃铭

　　很直觉地，孟阳阳的绘画作品；让我想到了英国高汀(WilliamGolding1911-1993)的《苍蝇王Lord of The Flies》。“苍蝇王”是从希伯来语的Baalzevuv(这个字在希腊文作Beelzebub)翻译过来，它的原始意义为“昆虫的主宰”。高汀选取了这个名称，我想；倒不是要去暗示所谓恶魔的存在或任何传统宗教性，而是高汀本身就是一个反理性论者和人文主义者。在他的眼里，哲学比科学重要，还有历史、礼仪及美学的感应力也都比科学重要。从他的角度来说，把社会的缺陷推溯至人性的缺陷，这些都不是科学能够解决的人生复杂层面。高汀在这本小说里面，让一群英国小孩如何在荒岛上退化成为野蛮人。原罪，当然是高汀认为这本小说所要探讨的重点题旨。不过，做为一位反理性论者的高汀来说，罪恶是一种极为普遍存在的既定事实，人类社会许多规章礼仪在文明社会或许能够对罪恶有所遏阻作用，只是一旦脱离这些规制，人的劣根性也就会立即显露出来。从人类学的角度来看，高汀强烈地认为，人类根本就没有所谓天真无邪的年龄，幼小时的天真也仅是一种神话而已，‘人类本身得做一种毫无尽止的战斗’。尽管这样的论点，未必得到泛多数人认同，但；人确实不会因为年纪小就都是天真无邪，这显然是很少被真正触及到的一个心理话题，或；也是一个社会议题吧。

　　人类性格的特质或性格在社会上的反映，这个内容长久以来始终是文学家与小说家最乐于拿捏的题材，还记得康拉德JosephConrad那本《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小说吗？它同时也被美国导演柯波拉改编成为《现代启示录》电影。康拉德在这本书当中，企图透过一位典型西方理想主义青年马洛，从英国到非洲去寻找一位传奇的象牙商人库尔兹历程，一步又一步去剥开人类因为无法抑制的欲望，终究沦为失去理性的残暴者角色。康拉德本质上也是属于反理性论的人，他从书的角色安排上，去引出自己对于殖民者的感受。我对康拉德在《黑暗之心》所探讨的殖民者问题，倒有不同的解释。表面上，书里面或许是在谈库尔兹在非洲被土人视为神明，耽溺在一种理性崩溃之后的内闭性自我人格建构中。但是，马洛这个角色的出现，也等于让库尔兹目睹自己从单向人格变成双重形象演绎过程。人类因为在文明的内核与外表双重撞击之下，选择的方向一旦失去准头，就会出现生物性的复杂、黑暗、悖谬。所谓殖民与被殖民，也就因此有了外在与心理两种截然不同看视态度。

　　性格在社会上的反映，是个极有趣的21世纪人文社会话题。尤其，在中国。中国在多少年历史演化里面，其实是个最不擅长与人比较也最无视于外人如何跃进的民族，除非遭遇到外族挺进而感受到威胁，否则，中国本来就是一个极度内化性的国家。只是，这样的性格在1978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中；提出改革开放来做为未来国家战略决策而有了时代性改变，它昭示出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结束中国从旧有的社会主义经济路线，调整到面对全世界的市场经济。受到改革开放、强大的经济产值冲撞下，整体的环境遭遇到前所未有、不得不改变的现实。表面上，中国的改革开放固然开启种种社会改变更新的大门，骨子里；却也如胃穿孔般造成人的价值观普遍质变。由于，长期以来没有可以比较的机会，现在则因为太多大量外来讯息如洪水般冲进家门，似乎想要不去做些举动以求自保都不太可能。当代艺术，在这段过程中，充分也记录了环境的改变、人的转变。政治的议题，由于还是处于高度敏感的阶段，艺术家或许有人尝试着墨，但比较起来就没有苏联进入俄罗斯体制过程中；俄罗斯当代艺术家同样从环境撷取创作题材表现得那么露骨与活泼。所以，中国当代艺术家就大量转移到从个人角色观点来做剖析，不管这当中所出现行为艺术、行为摄影，或者蔚为中国当代艺术显学的后八九，中国当代艺术一路下来；倒也留下不少见证性格在社会变化下的显影面貌。

　　后八九，指的是1989年之后，中国当代艺术出现一股具有反叛精神，尤其是反消费主义精神的新艺术表现。仔细去观察，后八九的艺术家作品，除了少数几位始终坚持从外相上的表现来触及反消费主义题旨，为数不少的艺术家则从现实环境中去反思对于旧时代光华纯朴的眷恋，这当中作品所散发出来的浓浓记忆氛围，目前都成为国际艺术市场对中国当代最直接的认证标志。从这个定点来做线轴往下延展，承续了后八九之后，中国当代艺术因为不同世代创作者加入，再因为环境不停止的进化，艺术家从时代所走出来的创作气质，已经彻底有了很不一样性格，个人对于艺术或对环境的诠释手法，也使得中国当代艺术进入一个最百花齐放喧哗时代；但也是一个最混乱的时代。过去，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多数还是落脚在社会人文强厚背景之下，艺术；是被这个世代的艺术家拿来作为见证时代、民族、文化的界面。可是，假若从1975年之后来做为跨度，那么；这个时代之后的新世代艺术家作品，就应该被视为个人自我实践的载体；而不应当被拿来解读或破解中国环境进化的数值。

　　1983年出生在重庆，目前仍旧在四川美院油画系攻读硕士学位的孟阳阳，在她的架上作品中，充分突现这个世代年轻艺术家对世界直观的态度；一种没有所谓沉重记忆、没有所谓过度繁文缛节的章法技巧，有的是一份她对于现实最不曲折的裁切。我之所以要强调直观，这个本质性是因为它与70年代以后出生的新世代艺术家成长有很大对位性。以1975年前段与后段来作为笼统分界点，在这些新世代艺术家成长环境上，所受到供给内容是有差异点，对环境所体察到的感受力也有差距。因为，大量的流行文化已经进到生活圈子，外来文化的新鲜与惊奇对于1975年之前的艺术家；或多或少都会被拿来与旧文化做比较，75年之后的艺术家对于此就较为淡薄，80年以后的艺术家就更不会有这些往回溯的惯性。直观，自然就会随着不同年纪的艺术家，有了不一样的行为反应。

　　孟阳阳的作品，时间与空间的背景是被抽离，一个极度近似独幕剧舞台的情界飘然而至，无法辨识(或者应该是无所谓)性别角色的年少人物，硕大的头部、苍白的眼神、夸大的手部，似乎在逐渐抵销或击败所有理性的铺陈。没有特定去标显时间与空间的关系，这个特质有可能是与这个世代艺术家长期接收动漫文化有着关联。动漫(这当中，甚且该扩大到计算机游戏软件)，在对于新世代年轻人提供了一个绝然遁化的处世观。在动漫的世界，可以提供了一个极佳理想处境，也能够逃离现实生活中的被强制性，而在计算机游戏里，年轻人更能够“充实”成为现实生活所无法完成的英雄主义。因此，时空对他们而言，不是箝制的链条，动漫对他们形同任意门，能够随意进出也能自由回到现实。另外，我想再提到直观的另一个看法，那是因为动漫所涉及到直接观视性；确实远远超过我们惯性对事物外在的阅读方式。这种辨解方法很简单，动漫里面的人物，纯美、具独特思考的形象符号，就如同在运用因特网的时候，进入那一个网站；假设网页本身跳出来的页面缺乏视觉重点，通常使用者就会立即跳开进入另一个网站。这个心理可以拿来看待新世代艺术家在创作方面笔法运用。普遍来讲，多数人都会觉得新世代艺术家笔触简单、不讲究传统架上绘画技巧铺陈、色彩使用显得亮眼鲜艳。这样的说法，当然都是一种通则，但似乎把这样的方式轻易归纳到受动漫影响，倒也太过于简单化。我觉得，这样的表现形式，当然都还是有受到成长环境若干影响，但从视觉语境来看，要能“完成”直观；就需要让表现的语体显得能够平易近人、简单流畅，而不是在技巧表现上显得富丽堂皇。所以，线条所造成的笔触、造型，还是能够被拿来看艺术家对于技法呈现上的训练，可也是他们营造个人时代背景的一种表征。因此，直观或许不能被拿来做为人生处世哲学圭臬；却成为现在年轻人一种生活态度，这似乎已经无法避免的事实。

　　出现在孟阳阳作品中的人物，清一色都是小孩，这多少也是教我想起高汀《苍蝇王》那本小说的因素，但她的作品同时也让我想到唐志刚笔下；那些穿着军服完全操作成人社会举止的小孩，也让我想到刘野笔下梳着刘海、拿着尖刀的女孩。只是，我在唐志刚与刘野的作品身上，看到一种关于他们那个时代所散发出来反叛性，但在孟阳阳的艺术中，我却看到一股不应该这个年纪有的寂寞和孤独。我想，那才是让我会那么快速想到高汀的原因吧！高汀，本来就是一个擅长提出在社会体制当中，对抗一种认知；认知到人类为恶的能力和人类伦理制度的肤浅。而孟阳阳作品里面，人物的手、眼睛都被夸大来处理，其实用意都有在指向一种渴望与外界沟通强烈想法。毕竟，眼；是接触最直接的一种方式，手；则有了拉近距离的另一种接触意味。孟阳阳告诉我，或许在现世的外人眼光中，我们都还是小孩子，但其实我们跟同样年纪的人并非那么容易相处。这个说法是颇让人理解。以目前中国当代艺术烧红了眼的态势来看，像孟阳阳这么年轻的创作者都被强烈的关注，同学之间过早被强迫得面对利益冲突，这多少造成相互间很难有知心朋友的感觉。因此，孟阳阳在她的画面里，出现了很多可爱的动物。她说，跟动物相处比跟人简单太多。人际当中的不安全感，起因是来自社会改革开放带起市场经济效益，它颠覆传统价值认定制化，也因此制造出社会更多缺陷；进而助长了人的劣根性。当新世代的年轻人只能在动漫世界中找寻一种理想的幻身、只能从计算机网络交友去赢取短暂自我位阶，当然，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个环境越来越进步，人的关系却越来越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