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马尼亚岛上的“恶作剧”

莫纳艺术馆宣传海报

　　澳大利亚斯塔马尼亚岛的砂岩峭壁之中有一个地下艺术馆，此馆的主人是一位特立独行并且喜好赌博的百万富翁。或许你会因馆主的身份而感到匪夷所思，但更加令人难以想象的是：漫步于此，你不仅可以欣赏21世纪最具煽动性和反叛精神的艺术作品——从比利时艺术家维姆戴·沃耶的“造粪机器”到斯蒂芬·萨那布鲁克用巧克力铸造而成的“自杀炸弹袭击者的残骸”——还能将古埃及木乃伊与最时尚的当地画作尽收眼底。

　　莫纳艺术馆是澳大利亚最大的私人艺术馆。馆主便是集数学家、葡萄园主和职业赌徒为一身的戴维·沃尔什。

　　沃尔什不像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品收藏家，他从小不善言辞，是个典型的电脑呆子。然而在上世纪70年代，沃尔什放弃了斯塔马尼亚大学的学业，将兴趣转向专业赌博并从中获利。如果仅用“复杂”一词形容沃尔什是远远不够的。“在我心里好像总有一群相互争执的孩子。”他这样评价自己。受天主教的影响，他宁愿逃离众人的喧嚣隐于艺术馆中。莫纳艺术馆便是“世俗的圣殿”，在那里人们能够挣脱“文明”的枷锁返璞归真，“艺术应当给人以慰藉，带来满足感并唤醒人类原初的本真。甚至可以说艺术是一种生物性需求”这种想法源于沃尔什对达尔文的狂热。

　　为此，他在过去的20年中兼容并包，令人吃惊地收集了2200件藏品。据沃尔什介绍，所有藏品的价值约1亿美元，其中包括古希腊的四德拉克马银币、西德尼·诺兰由1620幅小画组成的力作《蛇》以及克利斯·欧菲力、达明安·赫斯特和让·米歇尔·巴斯奇亚这些艺术市场宠儿的超过600件当代艺术作品。

　　沃尔什还用250万美元买下了安塞姆·基弗由铅制书籍构成的宽景艺术装置《流星》，又花了320万美元购得澳大利亚艺术家亚瑟·博伊德广受赞誉的画作《燃烧的墨尔本》。

　　那么沃尔什的那些古代藏品又从哪儿得来呢?“一些倒闭的博物馆，在那儿总能买到几具木乃伊。”沃尔什谐趣地说。

　　莫纳艺术馆坐落在占地六英亩的莫里拉庄园，沃尔什于1995年花了250万美元买下了这处俯瞰着德文特河的庄园，藏品中的20%在其中展出。不过，从伦敦艰苦奔波了一万多英里来到这里，会发现找到艺术馆的入口是一个更大的挑战。地上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入口标志，只有其他一些暗示着沃尔什商业帝国的东西——八座奢华的寝宫以及2005年落成的“Moo”酿酒厂。百转千回之后，你才会发现一个网球场，走过去，它连接着一座设计周到的玻璃面建筑。就是这里了。

　　接着沃尔什就华丽现身了，他留着及肩长发，领着观者走了一段环形楼梯，下到一处三层高的地下空间，侧墙是纪念碑般的砂岩墙，达14米之高。这让人意识到，与其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相比，这一挖去了六万吨土石开凿而出的隔噪的内穴，着实是令人震惊的。这个地洞容纳了各式各样的艺术作品，从不朽之作到无名之作，都静候着来人的审阅。

　　幽暗无光的内部空间里，点缀着华贵的红色帷幔，人造艺术品悬在半空，给人深远渺茫之感，还有令人晕眩的地道。置身其中，目睹朱留斯·波普的“瀑布”从半空中涌泄出词语(《比特瀑布》2006~2007)，或是人与动物主题的骇人画面(奥雷格·库里克的《未来之家》1997)。

　　步入英国青年艺术家派作品展厅，那些肉欲的、直接的作品——譬如马特·克里肖的《弹洞》(1988~1993)——让沃尔什满怀激情地道出了建造莫纳艺术馆的初衷：“我想让普通人对他们在做的事情、他们的行为有所警觉。我想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得对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负责。你意识到你在食肉、你在制造污染吗?你怎么来纠正自己的行为?”

　　他对人们有意推卸责任的行为表示不满：“人们止于将问题归类，全然不去考虑我们究竟该怎样做。”因此，在莫纳有这样一个展示区，参观者通过镜像装置便能观察括约肌的运动以了解粪便产生的过程。“我们总是极力避免直视自己。”他说。

　　当然，莫纳并不仅仅以展示身体功能为目的，同样沃尔什也并不简单借此地泄愤。“有些作品非常精妙有趣，比如《丽达与天鹅》这尊铜像。”他希望莫纳亦可给人带来愉悦，成为“成年人的迪斯尼”。

　　谈到莫纳与众不同的风格，艺术馆经理马克·佛雷泽说：“我十分厌恶那些正统的、看起来整洁无瑕的白色立方体艺术馆。启蒙运动以来，艺术馆将重点放在怎样将艺术品归类而不再关心参观者的积极性，但是我们这里为参观者接近艺术品提供了有效方式，使艺术品重获新生。”无可否认，这种方式妙趣横生，“因为它不同于任何其他的欧美私人艺术馆，在那里，艺术的空间魅力乏善可陈。”《艺术报》编辑克里斯蒂娜·路易斯这样评价。

　　关于莫纳艺术馆在将来的发展，沃尔什说，他不会用自己其他企业的收入承担莫纳的全部支出，而莫纳的正常运转每年要花费近800万美元，因此资金不足是艺术馆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尽管如此，莫纳仍然坚持免费对参观者开放。其原因竟然是：“我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拥有巨额财产使我感到内疚。”针对莫纳的资金问题，沃尔什希望通过网络将艺术收藏展现给大众，借由网络优势拓宽莫纳的收益渠道;同时他还计划在馆区内修建酒店为游客提供多层次的服务。沃尔什并无心使莫纳成为艺术馆史上的图腾，而是希望游人可以将其视为“不能错过的旅游景点”，从而使莫纳具有品牌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