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雕刻师在给雕像上石膏。
雕塑师正在精雕细刻。
一群来自缅甸曼德勒的雕刻师一直在默默地精雕细刻，相继完成了中国芒市勐焕大金塔周边那些精美的雕塑作品，与金塔二期工程相配套的16尊雕像也即将完工。这些“隐居”在大金塔下的雕刻师，其精湛的技艺和执着的信念，不禁让人遥想起当年在敦煌黑暗石窟里辛苦创作的那些古代工匠们……
午后的闲情
黄昏渐至，霞光如扇子般打开，为金塔倍添了一抹亮色。离金塔大约400米远的工地上，缅甸工匠丁来(译音)已经为那匹即将完工的白马雕塑忙活了一天，迎着西边最后一缕霞光，他随手拿起一个藤球踢向空中……
踢藤球是丁来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自2006年从缅甸曼德勒来到金塔做雕塑，丁来和他的12人团队就很少外出，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埋头雕刻，单一的生活偶尔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但一想到那些已经完成和即将完成的塑像，丁来又不经意地会心一笑。
丁来很少下山，只是到了必须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才会骑着摩托去逛一趟农贸市场，丁来的老婆通常坐在后面，她是雕塑家团队中唯一的女性，也是负责整个团队饮食的厨娘。丁来和她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从青涩时代一直走到现在，他们很珍惜这段缘分。他俩的女儿已经3岁，算算应该是在芒市呱呱落地的。小姑娘很可爱，头发微黄，大眼睛就像两颗巧克力豆，她的脸上还涂了一些类似胭脂的东西，一条一条的，像极了印第安人的造型。据说这涂在脸上的东西是一种天然植物，有润肤和防晒的作用。如今小姑娘已经开始对泥巴和雕塑产生了兴趣，大人在一旁专注地雕刻着某一块泥巴，她也认真地拿起一块在旁边模仿，还不时地撒娇，嘴里嘟囔着什么，意思应该是在问一旁的雕刻师叔叔，她做得好不好。
丁来今年33岁，是这群缅甸雕刻师的头儿，团队中大师傅有5人，年龄最大的大师傅叫果作(译音)，44岁，也是来自缅甸曼德勒。由于不懂一丁点汉语，记者无法和果作深入交流。果作穿着一件白T恤，与记者相对而坐于一间竹棚内，在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竹棚却很凉快。果作围着笼基，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凝视远方。要是在缅甸，这个时候正是他喝茶小憩的时间。金塔景区管理处王主任曾经在缅甸住过一段时间，他告诉记者，缅甸的生活节奏很慢，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供奉进村的和尚，之后便是喝奶茶，大约9点半才开始工作，个把钟头之后又开始喝奶茶，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大约12点半开始吃第一顿饭，晚上8点左右吃第二顿饭，一般吃个半饱，他们吃得很精，两三个菜，从不浪费。
不一会，果作微笑着递给记者一个搪瓷口缸。这是一杯缅甸咖啡，香气和热气向上氤氲，午后的闲情，友善的气氛，时间仿佛定格在了一段慵懒的时光之中。
制作的6个步骤
雕刻师们的“工作室”是由竹子和木板搭成的大棚，旁边的小棚是他们睡觉、吃饭的地方。记者采访的当天，他们正在打造一匹高约3.3米的大马，双蹄腾空，马尾飘逸，作品已具雏形，几个年轻人正在往马身上涂抹石膏。
丁来的汉语并不灵光，记者与他的交流不时得加上很多肢体语言，还要停顿几秒揣摩对方的意思。他的汉语是到芒市后在与当地人的交流中自学的，因此记者对他说普通话，他反而听不懂。据丁来介绍，打造一件这样的作品须经过6个步骤。首先是设计，然后按照设计的样式搭铁支架，之后在支架上涂泥巴。到此时雕塑已大致成形，算是完成了前三步；接下来，要将石膏涂在这些泥巴上，其意图是制作石膏模子，等到各个部位的模子做好后，就必须在模子里灌水泥，最后将各个部位的模子拼接起来，这才算是全部完成。例如制作这样一匹高3.3米的大马，成员分工合作也要半个月时间，这还不连上初期设计耗费的时间。
步骤看似并不复杂，但内行人却深谙作品的精妙之处。例如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是上泥巴。首先保证泥巴合适的湿度就是一个技术活，其次例如马鞍等细致部位的制作更必须精益求精，有些看似一个整体的部件，实际是由小块小块的图案拼凑而成，这些图案有的复杂多变，有的精美华丽，丁来的雕刻师团队非常重视此环节，往往由大师傅负责。
神像的塑造者
到过大金塔的人都对金塔周围的雕塑印象深刻。大象、金鸡阿鸾、智慧鸟……这些塑像是如此的传神、写意。没错，它们正是出自丁来和他的团队。
大金塔的二期工程于去年动工，将兴建大银塔、佛学院、弥陀胜境、塔林、十二生肖道等，其中大银塔整体略小于金塔，建成后将与大金塔遥相呼应。丁来和他的团队眼下的任务是打造16尊神物雕塑，这也是大金塔二期工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据大金塔景区王主任介绍，这16尊造型分别是佛祖轮回时顺利转世的16种吉祥神物，塑像做好后将被安置在游客服务中心两边，大约每隔10米安放一尊。
丁来和他的团队每天工作9小时，早上8点至12点，下午2点至7点。7点之后踢一会儿藤球，大约8点开始吃晚饭……丁来告诉记者，有时候累了会在床上靠一下，这样有利于灵感爆发，有的设计理念就是在睡梦中闪现的，于是他们在半夜起床，像梦游般开始绘制设计图纸。设计室的墙壁就是木板，上面贴满了图纸，有精美大气的宫殿，有猴子、孔雀、大象、马、智慧鸟，也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神物造型。王主任说，16种神物造型是根据经书中的描绘设计出来的，有的神物有多种设计，例如孔雀就设计了5种。一般来说，最终设计稿会经过层层审核才能通过。
12人团队科班出身
设计环节至关重要，更何况是和宗教文化有关，没有深厚的积淀及开阔的思维，显然揽不下这“瓷器活”。然而站在记者面前的12人团队大部分看上去都很年轻，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在未熟知他们的背景和作品之前，记者甚至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仅仅是一群尚未出师的学徒。
“他们全部科班出生，统统接受过4年本科教育，大部分毕业于缅甸艺术设计大学民俗绘画专业，类似国内的知名艺术学院。”王主任说。缅甸是一个有着深厚佛教文化底蕴的国家，雕刻及绘画艺术发展超前。从小学就专门开设了相关的文化课，加上出家当和尚的习俗，缅甸人从小就对佛教文化艺术耳濡目染，这为他们将来从事艺术设计奠定了深厚基础。在缅甸，国民收入虽然普遍不高，但上学的费用却相对便宜。据了解，完成本科学习的缅甸学生，一年的学费只需7280缅币(折合人民币仅56元)。
“本地工匠其实也能雕刻出不差的作品，但缅甸工匠对佛教文化的积淀却更加深厚，他们的设计理念更加独到。”大金塔景区的王主任告诉记者，缅甸工匠是“慢工出细活”，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特别是艺术品，样样是精品，有时还会超出客户的要求。
2006年至今，丁来和他的团队雕刻出了金塔周边那些栩栩如生的作品，他和他的12人团队就像一群隐居在大金塔下的艺术家，这让人遥想起当年在敦煌黑暗石窟里创作的那些古代工匠们，他们何尝不是拥有这样一份信仰，这样的一份执着。如今丁来已经渐渐习惯了芒市的饮食和生活节奏，每天早上他会迎着初升的第一缕朝阳开始他的创作之旅，黄昏，他依然会迎着那最后一缕霞光将藤球踢向空中。丁来用生疏的中文说：“在这里工作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交流的机会，我会继续把佛教艺术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同时为中缅胞波情谊尽一份自己的力。”
记者 秦明豫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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