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建川,抗战文物收藏家。
建川博物馆侵华日军分馆,日本著名建筑大师矶崎新主动请缨设计。
馆内中国壮士群雕广场上,毛泽东与蒋介石同为抗战英雄伟岸屹立,国共两党抗战将领同聚一起仰望历史的天空……
副市长的乌纱帽不要了
关于樊建川这个人,我早就听说了。媒体上有所谓“一个人的抗战”等说法,虽然我不是很赞成,但事实上,他在开始筹建博物馆时,差不多也就是一个人在打拼,这种精卫填海的精神着实让人敬佩。这次去成都,我就前往历史文化名镇安仁古镇,跑马看花地流连了大半天,并结识了樊建川。
刚进入博物馆聚落门口,就跟樊建川打了个照面,但他要忙于接待一个国外参观团,我们寒暄几句就暂时分手,约好下午再聊。这个家伙天天就这样忙碌着、快乐着。
成都的老友何世平告诉我:樊建川收藏抗战文物时还在部队当兵,而后考大学、毕业教书,然后从科长干起,最亨通时官拜宜宾市常务副市长。就在他“官运亨通”时,居然乌纱帽一掼,“下海”了。
一开始,樊建川涉足房地产业,因为赶上了好时光,掘到了第一桶金。然而就在生意越做越大时,他将巨额资金投向了文物收藏。不过,与许多富人搞收藏、玩感觉的出发点不同,他是为着建一个博物馆而涉及此道的。
其实,樊建川的收藏兴趣是通过阅读研究川军抗战史而形成的,心有所得后开始收集抗战文物。十几年间他在全国各地奔走、寻找、追索,虽历经磨难,但百折千回,矢志不移。为了征集更多更珍贵的文物,他把日本作为收集的重要市场,数次买棹东渡,与日本收藏家短兵相接,争夺藏品,又在日本发展了几十个“线人”。可以说,他收藏来的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个故事,都可以挖掘出特殊的意义。
2007年7月,北京某拍卖公司准备拍卖一批抗日史料。其中有日军投降时缴出的机密公文,上面列着113个驻华部队番号等,显然是日军侵华的罪证。拍卖目录刚一寄出,咨询电话一个接一个,海内外买主从四面八方赶到京城。樊建川闻知后心如火燎,他担心自己的资金无法抗衡海外的富豪,特别是日本方面的神秘藏家,就千方百计寻找卖主。经多方打听后他马上赶赴北京、天津寻访,终于在拍卖前一天见到了卖主。樊建川向他表明了自己有意将此物陈列于建川博物馆的布展思路与社会责任,终于感动了卖主,同意撤拍,而樊建川也以高于起拍价的价格将这批史料留下。
后来国家文物局才有“优先拍卖权”这一措施出台,成功抢救了一批国宝。
2007年年底,樊建川偶然得知重庆有一收藏家藏有大量援助抗战的支票,是研究抗战史的宝贵档案,于是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与对方磨蹭。半年后,那位收藏家看了他筹建的抗战博物馆后,为他无私奉献社会的广阔胸襟所感动,终于将几麻袋的支票打包作价数万元转让给了他。
这批“旧账本”与“花纸头”运回成都后,樊建川一头扎进这数十万件支票中进行甄选鉴别,选出了20多张“意义非凡的支票”,其中有一张是宋子文的亲笔签名,资金额是357万美元,这在当时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今天,樊建川成了200万件文物的拥有者。更让人敬佩的是,他将这些文物呈现于社会,实现了文物的公共价值,也就是最好的归宿与终极目标———保管、教育与研究。
侵华日军分馆的设计师来自日本
建川博物馆是一个由二十几个博物馆构成的群落,在三大主题———抗战系列、民俗系列、红色年代系列———统领下各显风骚。
建川博物馆聚落占地500亩,现有藏品800余万件,其中国家一级文物57件。是目前国内民间资金投入最多、建设规模和展览面积最大、收藏内容最丰的民间博物馆之一。
我们这次前往,主要参观抗战系列的馆区。
电瓶车刚行几步,就看到了道路中央蹲着一个很大的碉堡。这个碉堡是樊建川收集的抗战遗物中最大的一个,重达数十吨,碉堡顶上覆了一层红壤土,开满了鲜艳的小黄花,花丛中还立着一个持枪中国军人的青铜塑像,寓意深刻。
抗战博物馆有八个分馆。每个分馆都主题鲜明。有意思的是,抗战馆由切斯特·怀东、邢同和、张永和、彭一刚、马国馨等国内国际知名建筑大师、雕塑大师担纲设计,日本国际著名建筑大师矶崎新主动请缨设计侵华日军分馆。多少年来,矶崎新一直想设计一个作品来表达整个日本民族对中国人民的深深歉意。他真诚地对樊建川说:“你不给钱我也做。”樊建川担心日本右翼势力找矶崎新的麻烦,但73岁的矶崎新说:“我这把岁数,不再考虑个人的安危了,我考虑的是道义和未来。”
中流砥柱馆是核心部分。该馆规模居各馆之首,展厅面积为2435平方米 ,是一个橘红色的方形馆,位于主道路最前方,是游客参观的第一站。它以历史照片、资料、实物、文献以及地道战、地雷战、青纱帐场景复原或实景景观等方式陈列,生动展示出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军队、敌后民众八年抗战情况,突出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代表全中国人民的意志,浴血奋战于抗战最前线,成为全民族团结抗战的中流砥柱的光辉历史。
接下来是正面战场馆,该馆与共产党抗日军队博物馆相邻,取国共合作抗击日军之意,建筑面积1299平方米 ,主体为一座素白色的方形建筑。该馆共有三个单元。第一单元“抗战缘起”,简要介绍1931年至1937年国民党政府从避战到抗战这段历史,重点介绍国民党部分爱国将领的局部抗战。第二单元“正面战场”,主要以国民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的二十二个重大战役为主要展示内容,真实地重现中日军队对决场景。第三单元“空中御敌”,展现了当时空中战场的艰难残酷,和我空军敢于以小搏大、以弱战强的无畏精神。
不能不看的是川军抗战馆。该馆建筑面积 2087平方米 ,分为“300000川军出川抗战”、“3000000壮丁奔赴前线”两大部分,突出表现30万川军出川抗战、300万壮丁奔赴前线这一可歌可泣的悲壮史实。馆藏的大量档案告诉我们,尽管当时的四川居于抗战后方,但仍然提供如此巨大的人力资源前往前线,为八年抗战作出了特殊贡献。该馆不仅在外观设计上具有显著的川西建筑风格,在展示手段上也突破了传统博物馆的设计,通过采用复原场景、沙盘模型、雕塑、绘画、浮雕、多媒体放映等多种艺术手段,给人以视觉的冲击和爱国主义精神的启迪。
给战俘应有的敬意与爱怜
让我感慨无限的是战俘馆。这个馆的外形也特别奇特,不规则的形状似乎在向苍天呼喊,人们通过狭弄进入馆内,两边的墙上挂着一张张战俘的黑白照片,令人压抑的空气中带着潮湿与血腥,还有眼泪。战俘馆展示面积不算大,但通过大量的历史照片和文物,真实地展示因弹尽粮绝而被俘的抗日将士英勇不屈的精神和悲惨遭遇,揭露了日军违反国际法的虐俘罪行。这些战俘都是中华民族抗敌御侮的英勇战士,但他们的历史作用和贡献长期以来没有得到正视,他们的身影被冷默地屏蔽在历史的边界之外。
建樊川在馆外墙体展板留下了一段文字:“……‘抗俘’,是指十四年抗日中被日军俘虏的我军将士,这个词是我首提的,唯有此词,能传达其形象,能意会其魂魄。抗俘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群体,对此,我们长期来采取回避、隐匿、淡化、掩饰、失语的集体立场。他们绝大部分未留下姓名,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抽象的数字。10万?100万?还是200万?与德国法西斯交战的苏军,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被德军俘虏了575万之众。而我们与日本法西斯交战长达14年!我冒昧地提出一个数字,我军被日军俘虏的将士至少在100万以上……请抬头凝视这些抗俘的脸。第一,他们的表情令人震撼。第二,这些照片绝大部分是日本随军记者拍摄的。第三,作为当时的普通中国人,这很可能是他们一生中唯一的一张照片……”
读着这些文字,我的心抽得更紧了,脚步也更加沉重。在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几乎所有的战俘都受到了敌方的侮辱与摧残,历经千辛万苦回到自己的营垒后,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战友的拥抱,反而是一场场莫名其妙的政审。建国后,尤其受所谓政治贞操观的影响,他们又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甚至歧视。今天我们总算看仔细了,他们是被缚的勇士,是咬断肢体的困兽,是泣血的杜鹃,尤其是被残害至死的勇士,应该作为先烈给予表彰。面对一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我们后来者也应该致以深深的敬礼。
最后,我们来到了中国壮士群雕广场。这个广场的面积约为 10000平方米 ,由朱成、谭云等20多位雕塑艺术家共同设计,并翻模铸造了200多抗日将士英雄像。所塑造人物按照抗日战争的战区、战役关系分组,以军人列队站立形式排列,高约 2米,合金材料铸造,呈青铜原色。群雕突出排列阵式整体气势,以写实手法为主,略作形象强化,令观众产生强烈的崇敬感。在这里,毛泽东与蒋介石(最近在蒋身边新添了宋美龄)同为抗战英雄而伟岸屹立,国共两党赫赫有名的抗战将领打乱了往日泾渭分明的政治阵营,在民族大义的召唤下聚在一起仰望历史的天空,并供后人瞻仰。
链接 建川博物馆聚落
建川博物馆聚落中的抗战文物系列陈列馆,包括中流砥柱馆、正面战场馆、飞虎奇兵馆、不屈战俘馆、川军抗战馆、援华美军馆等分馆及抗战老兵手印广场和中国壮士群雕广场。
红色年代系列设有瓷器陈列馆、生活用品陈列馆、章钟印陈列馆、宣传画陈列馆、票证陈列馆、镜鉴陈列馆、音像品陈列馆等分馆。
民俗系列设有老公馆家具馆、三寸金莲文物馆、老七十二行馆等分馆。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后,他第一时间赶赴灾区收集了包括温家宝总理用过的话筒、被压扁的交通工具、范跑跑的眼镜、“猪坚强”等档案、器物、活体,辟建了具有民间色彩的汶川地震博物馆。后来他还想辟建贪官博物馆和傻官博物馆,分别评选100名贪官和100名傻官,此信息在网上公开后得到了民众的强烈支持,但有关方面不批。
在博物馆聚落周边还设有酒店、客栈、茶馆、文物商店等各种商业设施,以满足旅游需要,并逐渐形成一个集藏品展示、教育研究、旅游休闲、收藏交流、艺术博览、影视拍摄等多项功能为一体的新概念博物馆和中国百年文博旅游及乡村休闲度假旅游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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