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母女俩的“丝绸之路”

——丝墨妮·瓒菲露布露“丝绸之路——行走中国”摄影展在雅典举办

一个名为“丝绸之路——行走中国”的摄影展日前在希腊雅典举办。

　　这是母女二人的丝绸之路，是丝墨妮·瓒菲露布露女士和她的9岁女儿卡蒂雅两个人的丝绸之路，她们克服了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把她们在中国丝绸之路上见到的风景和人物带到了人们面前。

　　原来是2008年一个名为“橄榄枝之旅——从雅典到北京”的摩托车长途跋涉项目，他们一行人从雅典出发，准备在2008奥运会期间到达北京，但意外的事件使他们一行人马在中国的西北边陲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打道回府返回雅典，但母女俩始终未能割舍这样一个行走丝绸之路的梦。

　　她们似乎是听到了某种遥远的召唤，在一段时间的护照签证文件的准备之后，母女俩踏上了“两个人的丝绸之路”。

　　她们的行程路线是：西安、敦煌、兰州、乌鲁木齐、吐鲁番、交合故城……她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有：飞机、火车、公共汽车、出租车等等。她们像普通中国人一样旅行，像当地人一样感受生活，她们看到了新疆茶馆里一个老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到了一个中国人在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面前的踌躇一刻，看到了兰州公共汽车上年轻女孩的俊俏面孔，也见到了被生活写满深刻褶皱的老年妇女的沧桑脸容，她们参加了当地人的婚礼，在兰州黄河铁桥上见到了一个未知姓名的穆斯林人的葬礼队伍……这许许多多的一面之缘，也许就是终生的唯一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们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了这样滴答一刻的“一面之缘”，使得这些瞬间就会消失的事物得以定格，得以存留，得以从万里之外的中国西部到达遥远的希腊雅典，到达所有对这条“丝绸之路”感兴趣的人的眼前。

　　所有的瞬间，因为一个名为“丝绸之路”的文化背景而意义非凡。这是来自中国的信息，是上千年历史的丝绸之路上的一个个瞬间，这些瞬间和所有曾经走过这条道路的所有人，有着细若游丝般的坚强联系。

　　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有趣的设想，如果两千五百年前的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今天踏上他漫游小亚细亚和中东的历史之旅，那么在他的行囊里，也许会有一架灵便的相机，我们看到的新版的希罗多德的《历史》，也许会有不少定格永恒的图片。这次“丝绸之路”摄影展的地点，在雅典一条街名叫“希罗多德路”的展览厅里开始，也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母女俩在中国西部的广袤土地上行走，她们在挤满当地人的乡间公共汽车上晃荡，和只能讲两三个英语单词的出租汽车司机在上千公里的戈壁沙漠之间奔驰。旷野的沙漠和词语的沙漠包围着她们，但人文的绿洲和水源始终在她们身边。周围是好客朴实的中国人，是新疆馕坑里烧芝麻的焦味，是兰州拉面里新熟麦子的香气，是茶摊里苦茶的沉香，是婚礼新人们平静的笑容，是风中沙丘起伏的线条，是天空中云彩变化的军阵……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丝绸之路上的事物，是许多无名的丝绸商旅们见到的事物，是数千年来很少变化的食物，是千百年来很少改变的词语。丝墨妮·瓒菲露布露母女听不懂这些直接的语言，但古老语言的节奏、化石般的词汇，和新婚佳人平静而淡然笑容一样，和馕坑里的馕香味一样，古老而常新。

　　在希腊拜占庭时期，有一段历史和中国辉煌的公元六、七世纪的唐朝并辔平行，我们无法得知那些遥远的拜占庭帝国和大唐王朝之间的交往细节，但一枚枚在中国出土的拜占庭时期的金币，铮铮见证着一段两个古老文明交流的历史。这样的金币在中国已经出土达42枚，出土的地方大多是唐朝时期的墓穴，所有的出土地点都分布在古老的丝绸之路沿线。

　　这条古老道路的开先河者，也许可以上溯到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4世纪的东征把希腊文化带到了东方。亚历山大的生命止于年轻的33岁，亚历山大大帝有形的道路止于接近中国边境的印度一带。

　　亚历山大大帝的肉身从未到过中国，但他和他的军队以及东征途上无数个以“亚历山大”命名的城市，在他殁身之后，把古希腊的文明一步步带向东方。我们在古老的犍陀罗艺术中看到帕特农神庙上浮雕的衣纹式样，我们在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的佛教雕刻上，在中国画家“曹衣出水”和“吴带当风”的白描手法中看到了犍陀罗艺术的深刻影响，在甘肃敦煌的壁画中发现了深目高鼻的欧罗巴面容……我们在这条古老的丝绸之路上，发现了亚历山大大帝不死的精魂。我们发现古希腊伯里克利斯时代的文明光辉，在亚历山大大帝用他年轻的生命奋力一推之后，仍然在缓慢而恒久地进行着自己的道路。我们在这条道路上见到的是东方文明向西的路程，西方的文明向东的路程，这条昔日摩肩接踵的道路上，仍然有着持续不断的后来人。

　　丝墨妮·瓒菲露布露女士对亚历山大大帝有过专门的研究，写过关于他的专著。她的这一行程，继续的是亚历山大大帝肉身未曾走过的道路，继续的是亚历山大大帝精魂持续的路程。她说：“我出生在希腊神话里定义的世界的中心——德尔菲，我父亲的名字叫亚历山大。”希腊人的谚语是：“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发生的。”

　　所有的事物都有深刻的缘由，丝墨妮·瓒菲露布露女士和她女儿的这一程远行，也许早在古希腊时代就已经写就，只不过需要当代北京奥运会的现实机缘，需要中国在今天引人注目的长足发展实绩，需要丝绸之路上无数中国人和她们母女俩相遇的这些瞬间。这些从无限流逝的瞬间显影定形的影像，将更为长久地留在人们的心中，构成新的丝绸之路上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