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艺术媒体如何打破“圈子化”的瓶颈,有什么好的建议?
房方:什么是圈子化?应该说“专业”媒体就是服务于特定的人群,就是在一定的圈子内传播,就是小众的。从这个角度看,所有专业杂志都是圈子杂志,《HI艺术》也不例外。我所排斥的圈子化,是指我不希望在这个艺术界内部,再划分更小的圈子。我们要把艺术圈当成一个“整体”来对待,而不是三三两两地再去建立一个更小的圈子,这样才有助于丰富各自的认知;同时,我们杂志也试图向感兴趣艺术的圈外人士介绍中国当代艺术的情况,把当代艺术的饼摊大一点。
何金芳:要走出“圈子化”,其实主要还是一个视野和认识问题。不要把艺术纯粹化,而是要在人文的范畴去讨论,避免人脉关系的局限和既得利益,所以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希望能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顾维洁:专业媒体就是给专业人士看的,为何要打破呢?如果读者定位在专业人士,那也是打不破的。关键是杂志要什么。
朱其:艺术媒体不是大众传媒,他就是“圈子化”的,但问题是现在的“圈子”只是没有是非立场的江湖,真正的媒体应该有清晰的“阵营”意识,他代表某种艺术的价值观和立场。
董冰峰:这里面有几个原因。我们杂志关注的点比较散,这个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从杂志结构与内容的比重而言,当代艺术肯定是放在首位的,建筑、声音、舞蹈、独立电影等也都是我们关注的现象。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不太信赖这样一个严格界定某种文化和知识的系统。我们做音乐专题,并不是介绍它纯音乐的理论与形式的概念,同样,我们做舞蹈专题也并不会停留在舞蹈形态本身,而是更多的去对身体、性别、权力等方面的探讨。这些连贯性同样也属于当代艺术很重要的一部分实践资源。
一个真正的艺术系统,应有更广阔的关于语言、材质、观念的结合和变化,一切都处于流动和不断变化中。我们的选题并不存在“圈子化”问题,相反,我们更侧重于思考、关注创作本身;比如我们做关于政治的专题,我们肯定不仅是谈政治本身。
在中国,太容易划界和站队,一切都分的很清楚,究其原因,就是一种利益、权利在产生作用,唯一不肯跨界的原因是你担心会失去什么,是没有自信的体现。作为一个媒体,我们需要开放性的思考,而不是将自己限定在一个框架里面。
王南溟:跨界这个内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个人要跨界都不容易。美术界有知识界的崇拜意识,但知识界却很难进入艺术领域。所以只有当艺术界自己跨界了才是真正的跨界。必须改变艺术的单一性。当代艺术本来就是复合式的。所以知识背景也需要复合式的。
李璇:艺术媒体的主要阵地肯定是艺术圈,但艺术的外延性很广泛,艺术应该无处不在才对。不需要建议了,很多鲜活的活动已经证明了艺术的跨界活动愈演愈烈,非常热闹。作为媒体也肯定会跟随着艺术的发展方向,自然而然的向多元化、多领域的方向迈进。
另外我希望我们的杂志也要平民化,让更多的人读到并且看到中国当代艺术的生存状态才对。当然在艺术圈内是有很多小圈子存在,这也在所难免,每个人的人脉都有局限。但我希望我们的媒体是大众的是开放的是能接受任何批评的。
在杂志的具体运作上,学术和商业的平衡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请结合贵刊的运作,谈谈你们的经验?
房方:我还真没觉得棘手,最好的艺术就是最好的生意啊,安迪?沃霍不是早有类似的说法么?从历史上看,艺术的学术性和商业性也是一致的,每个时代最好的艺术家当然应该买得最贵,大家买车买衣服的时候都懂的道理,怎么到艺术这里就糊涂了?不能大面积的怀疑那些有市场影响力的艺术家,虽然其中有个别人也许昙花一现,但是不能因此动摇基本规律。中国已经转型为一个市场经济的国家,市场具备很强的优化资源配置的能力,当然我们还是初级阶段,还有漏洞还不完善,但是这个趋势总要看到吧。
《HI艺术》是一本自负盈亏的杂志,读者和广告客户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很重视对他们的服务。但是跟从什么样的客户,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我们都有自己的标准。好在中国当代艺术的盘子已经不小,基本面也越来越好,提供了足够多的优质的报道对象和广告客户,给我们提供了太多好的素材,既有艺术价值又有商业价值的项目已经足够多了。我相信最好的内容会吸引艺术界最优质的资源,而这些优质的资源也往往很有商业价值,也有投放广告的需求。《HI艺术》每年都会统计和发布排名前一百的指标艺术家名单,这也是给我们自己的广告部门提供了寻找客户的销售指南。《HI艺术》生意不错,应该说是因为我们的确相信了一些简单的道理,但我发现,这个简单的道理就是很多人不相信。
何金芳:学术和商业一直是个矛盾体,如何平衡真的不容易,但我想如果能坚持把品质作为衡量的尺度,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不管是商业还是学术,保持品质是最重要的。舍得,有时就是取得。我们放弃了一些不符合我们要求和定位的广告和文章,表面上是减少了收入,但我想我们获得的是更长远的品牌效益和大家的信任,这个比金钱更重要。
盛葳:因为我们面临市场化的语境,因此,一味回避商业是不可能的,那样,显然不如真正理性地来看待它。媒体的运作和发展需要资金,换言之,需要赞助和广告。在广告领域,一方面,应做强做好内容,真正提高自己的竞争力,摆脱恶性的廉价广告竟争;另一方面,拓展自己的商业渠道,而不是只盯着画廊和艺术家推广。《缪斯艺术》面对的对象比较广泛,在很多艺术区、商业区、会所、沙龙、汽车4S店、咖啡厅、酒吧都可取阅,拓展发行渠道是拓展商业渠道的重要方式;寻找多元赞助,而不是靠某一家画廊或机构无止境投入,这种缺乏造血功能的模式并不是一个长期良性的发展机制。所以,这最终取决于:1、媒体的良知;2、过硬的内容;3、良好的发展模式。
顾维洁:没有人不喜欢严肃的谈论学术,也没有人不喜欢一个公正的媒体。只要有人认同,学术和商业就可以平衡。不是说我们没有迁就,而是我们至少在迁就的同时保证自己不会接触到自我原则的底限。
朱其:我们的原则是差的作品和展览,哪怕出钱买版面,也坚决不卖。
董冰峰:我们提供不了什么更好的意见。对我们而言,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是,怎样能够把定位和内容做的更精确。一方面是有我们的思考,我们想做什么事?二是我们还远远没有了解这个系统本身,我们与西方的交流与合作还远远没有达到一种深入性和开放性,现在做的还不够。比如,我们也介绍德里达的思想对当代艺术的影响等。我们很多研究都是在试图发出这样的信号,其实这种思考不是一种静态的,而是必须要强调不断变化的。我们努力去选择变化中的观点,不试图将它树立为一个新的权威。因为杂志和它的研究、专题、观点肯定注定是要被消化掉的。
王南溟:要有核心学术,不为市场所左右。拿出自己的立场和方法来。其实对杂志的评价不好做,每本杂志都有自己的宗旨,《艺术时代》一开始定位于学术杂志,所以在学术上做得用心些,如果有人要做一本娱乐的艺术杂志,那就是做得娱乐点,还有就是艺术的广告类杂志,那就当广告业去做,看杂志针对什么读者群,《艺术时代》的读书群希望是批评界的内部和有学术需求的艺术家。
其实杂志不怕多,而且是越多越好,多了才会让杂志有自己的方向,否则的话一百本杂志等于是一本杂志,那这样的杂志办下去也没有人看的。现在是杂志要分化的时期,每本杂志找到自己的定位是最重要的。我们杂志的运作资金由中国当代艺术基金出资,求学术而不求商业。现在有不少杂志以学术为幌子来拉广告,这叫卖版面来养活学术。我们这里没有学术和营利模式之间的结构性效果,就像美术馆是非营利的,但美术馆的咖啡馆礼品店是可以营利的。杂志也一样,硬广告可以营利,学术不能营利,但我们现在要做到这种营利模式都很难。与“五四”时期办杂志没法比。现在的人要求马上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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