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百年:浅论鸦片战争以来的中国艺术“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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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百年:浅论鸦片战争以来的中国艺术“传统”

时间:2009-11-13 11:09:04 来源:ART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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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山湾画馆制作彩色玻璃艺术

  正如每一位耄耋老者都曾经是黄口小儿,人类的艺术也一样,所谓“传统”都来自于最新锐的“当代”,被时间淘洗泛黄。而我们今日所说的“传统艺术”,可能真正归咎起来,其以“当代艺术”的名头进入中国也不过百年。

  在清政府闭关锁国期间,广州作为中国唯一的通商口岸与西方人发生着关系,外国人到此旅游并带回“异域风光”给自己的朋友。很快,这一需求促成了广州当地批量绘制图画的作坊产生,而这类绘画也有了称谓——“外销画”。

而在种种的绘画中,不免会看到为满足西方游客而进行的绘画方式的处理——透视与明暗,而内容则集中在农作方面。而无疑的是,西方的绘画也逐渐的流入到中国,不仅如此,法国画家奥古斯特·波塞尔(Auguste Borget,1808—1877)、葡萄牙画家毕士达(Marciano Antonio Baptista,1826—1896)都有在中国长时间的停留。与他们相比,来自英国的传教士钱纳利(George Chinnery,1774—1852)——以画肖像为生——则给中国留下了能够熟练掌握西方绘画技法的中国画家。而在1840年左右,广州的十三行居住着三百余位外国人。1864年,天主教会开办的孤儿院搬至土山湾,三年后,孤儿人数达到三百余人,而其工作为——“此育婴堂实一美术之工场也……堂中工场有印刷、装订、绘画、照相、冶金、细金、木工、水雕、泥塑、玻璃制作等。”所画题材均与宗教有关,教材《绘事浅说》、《铅笔练习画帖》中涉及素描、透视、人体解剖和油画、水彩画等技法,在1900年后的上海,一种传统水墨与西洋技法相结合的新绘画被广为应用——“月份牌”。1910年,周湘开设新美术教育学校——上海油画院,课程涉及雕塑、油画、炭画、木刻等。除此之外,这一时期早期留学的学习西方绘画艺术的李铁夫、冯钢百、李毅士、李叔同等陆续回国,参与社团、教学等。之后的1920年代,美术专科学校逐步增多,教授西洋绘画。此阶段的中国,传统与现代之间展开着持久的博弈。

  面对西学东渐的潮流,有识之士无不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如何面对西洋艺术?如何面对中国艺术?又如何创造新时代艺术?1918年2月,刚刚提出《以美育代宗教说》的蔡元培发起成立 “北大画法研究会”,李毅士、贝季眉、钱稻荪、冯汉叔是研究会的讲演指导,陈师曾、徐悲鸿、吴法鼎、卫天霖、贺履之为导师。对于该研究会的目的,蔡元培在《北京大学画法研究会旨趣》中谈到:

  今日为画法研究会第二次始业式,人数视前增加,是极好的现象,此后对于习画,余有二种希望,即多作实物的写生及持之以恒二者是也。中国画与西洋画,其入手方法不同,中国画始自临摹,外国画始自实写。芥子园画谱,逐步分析,乃示人以临摹之阶。此其故与文学、哲学、道德有同样之关系。吾国人重文学,文学起初之造句,必倚傍前人,入后方可变化,不必拘泥。吾国人重哲学,哲学亦因历史之关系,其初以前贤之思想为思想,往往为其成见所囿,日后渐次发展,始于已有之思想,加入特别感触,方成新思想。吾国人重道德,而道德自模范人物入手。三者如是,美术上遂亦不能独异。……彼西方美术家能采用我人之长,我人独不能采用西人之长乎?故甚望学中国画者,亦须采西洋画布景实写之佳,描写石膏像及田野风景。今后诸君,均宜注意。此予之希望者一也。又昔人学画,非文人名士任意涂写,即工匠技师刻画模仿,今吾辈学画,当用研究科学之方法贯注之,除去名士派毫不经心之习,革除工匠派拘守成见之讥,用科学方法以入美术。美虽由于天才,述则必资练习。故入会后当认定主意,誓以终身不舍。兴到即来,时过情迁,皆当痛戒。诸君持之以恒,始不负自己入斯会之本意。此予之希望者二也。【1】

  1920年,胡佩衡受聘于北大画法研究会中国画部山水导师,编辑《山水入门》(商务印书馆出版),提倡“用古法去写生,由写生而创作”,力图把山水画推进到写实的境地。显然这一理论是受到蔡元培乃至北大画法研究会的影响。无独有偶,1928年,国立艺术院(中国美院前身)第一任校长林风眠先生也提出“整理中国艺术、介绍西洋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主张。面对中西融合的现状、民族独特精神的湮没而造成的艺术问题,滕固在《中国美术小史》(1929)书稿中写道:

  自元至清,画家的艺术心境,日益浅狭,莫能自救,陷于死刑期了。

  在这沉滞时期中,我国民族的独特的精神,既已湮没不彰了。近十数年来,西学东渐的潮流,日涨一日;艺术上也开始容纳外来思想,外来情调;揆诸历史的原理,应该有一转机了。然而民族精神不加抉发,外来思想实也无补。因为民族精神是国民艺术的血肉,外来思想是国民艺术的滋补品;徒恃滋补品而不加自己锻炼,欲求自发,是不可能的事!

  面对西方意识与艺术的影响,维护传统的民族精神成为成为了部分知识分子的使命,1935年1月,王新命、何炳松、武堉干、孙寒冰、黄文山、陶希圣、章益、陈高傭、樊仲云、萨孟武十位教授在《文化建设》第4期发表了著名的十教授《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宣言》,宣言的第一部分充满了失望——名为“没有了中国”:

  在文化的领域中,我们看不见现在的中国了。中国在对面不见人形的浓雾中,在万象蜷伏的严寒中:没有光,也没有热。为着寻觅光与热,中国人正在苦闷,正在摸索,正在挣扎。有的虽拼命钻进古人的坟墓,想向骷髅分一点余光,乞一点余热;有的抱着欧美传教士的脚,希望传教士放下一根超度众生的绳,把他们吊上光明温暖的天堂;但骷髅是把他们从黑暗的边缘带到黑暗的深渊,从萧瑟的晚秋导入凛冽的寒冬;传教士是把他们悬在半空中,使他们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虚无境界中漂泊流浪,憧憬摸索,结果是同一的失望。

  中国在文化的领域中是消失了;中国政治的形态、社会的组织、和思想的内容与形式,已经失去它的特征。由这没有特征的政治、社会和思想所化育的人民,也渐渐的不能算得中国人。所有我们可以肯定的说:从文化的领域去展望,现代世界里面固然已经没有了中国,中国的领土里面也几乎已经没有了中国人。

  要使中国能在文化的领域中抬头,要使中国的政治、社会和思想都具有中国的特征,必须从事于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日本的画家常常说:“西洋人虽嫌日本画的色彩过于强烈,但若日本画没有那种刺目的强烈色彩,那里还成为日本画!”我们在文化建设上,也需要有这样的认识。

  要从事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必须用批评的态度、科学的方法,检阅过去的中国,把握现在的中国,建设将来的中国。我们应在这三方面尽其最大努力。

面对种种的问题,该宣言在第三条——我们怎么办?——中给出了五点解答:

舒群《绝对原则1号》 布上油画

  不,我们不能任其自然推移,我们要求有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

  在建设的进程中,我们应有这样的认识:

  1、中国是中国,不是任何一个地域,因而有它自己的特殊性。同时,中国是现在的中国,不是过去的中国,自有其一定的时代性。所以我们特别注意于此时此地的需要,就是中国本位的基础。

  2、徒然赞美古代的中国制度思想,是无用的;徒然诅咒古代的中国制度思想,也一样无用;必须把过去的一切,加以检讨,存其所当存,去其所当去;其可赞美的良好制度伟大思想,当竭力为之发扬光大,以贡献于全世界;而可诅咒的不良制度卑劣思想,则当淘汰务尽,无所吝惜。3、吸收欧、美的文化是必要而且应该的,但须吸收其所当吸收,而不应以全盘承受的态度,连渣滓都吸收过来。吸收的标准,当决定于现代中国的需要。

  4、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是创造,是迎头赶上去的创造;其创造目的是使在文化领域中因失去特征而没落的中国和中国人,不仅能与别国和别国人并驾齐驱于文化的领域,并且对于世界的文化能有最珍贵的贡献。

  5、我们在文化上建设中国,并不是抛弃大同的理想,是先建设中国,成为一整个健全的单位,在促进世界大同上能有充分的力。

  要而言之,中国是既要有自我的认识,也要有世界的眼光,既要有不闭关自守的度量,也要有不盲目模仿的决心。这认识才算得深切的认识。

  同一年,傅抱石在《中华民族美术之展望与建设》(《文化建设》第1卷第8期,1935年5月)中说道“中国人的‘自尊’和‘自大’是有原因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还必须保守着这种‘自尊’和‘自大’的好国民性。”傅抱石显然没有“调和中西艺术”,而是在好的国民性中找寻自己的追求,其名“抱石”二字正是崇仰诗人屈原的“抱石怀沙”而得。在傅抱石那里,也在强调“写生”的重要性,而这一理论在他那里显然不是来自西方,而是来自石涛!

  “调和中西艺术”的现代化艺术之路在中国行进了十几年,被战争的原因搁浅,直到“文革”后才被重新提出,隔断的时间不过三十年,在人类历史中只是瞬息。但是’85美术新潮的艺术家们已经完全绕开这段历史,而重新开始了弃欧向美的新一轮探索。之后发生的事情已不必多言,我们现在所言说的“当代”在二十年前出现,今天又到了被反思的时间节点。

  注【1】:原文刊于1919年10月25日《北京大学月刊》及《绘学杂志》,转引自郎绍君、水天中编:《二十世纪中国美术文选》(上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9年版,第36—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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