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既是我的南京老乡，也是我来北京后常在一块相处的哥们。
昨天下午，在我当晚要离京赶赴外地之前，与好友莽华兄一同去佑安医院再次看望老友张谦，距上次与丁方一同看望他也就不到两个月，今看到的他，已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中，看护他的妹夫说，前天大出血，小便排不出，大夫讲，最多在凌晨就会撒手人间。病情竟然恶化到这般地步，真的是让我们不敢想象，原计划前两天即星期天就去看他的，因莽华兄脱不开身才改在了昨日，不料想今来医院竟然成为与他最后的永诀.
90年与张谦看望丁方
与张谦相识足有三十年了，当时他刚从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毕业分配在江苏美术馆工作，八十年代中期，风华正茂的我们一同还前往西部祁连山一带采风，走过肃南、嘉峪关、酒泉、敦煌、广西三江、贵州黔东南、湖南湘西等地。后来他不安于在南方的安逸而去北京读研究生，读完后，去了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工作。那时，艺术研究院办公地点在恭王府里，他们的宿舍也在王府里，张谦他当时住在美研所办公室里，一排办公柜后面就是他的一张简易床铺，圆形窗外即是恭王府后花园。那时，只要来北京出差，我都会选择在恭王府旁边的音乐学院半地下招待所居住，只所以住这里，也是为了与他往来方便的缘故。
后来，我也于96年底离开南京，受邀来北京三联书店工作，之所以放弃正如火如荼《老房子》画册拍摄编辑工作的原因，是帮助三联策划做人文地理杂志，最初，我就拉上他与我一同做策划选题工作，因为我们之间有共同的理想与相同的审美趣味，假使当初我们的方案能够被采纳的话，也许今天市面上看到的就不会是热销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场景。哎!伤心往事就不用再提了。
张谦性格内向且孤傲，现今美术界几位领导都是他的大学同学。在他眼里能够看上眼的人没几位，对当下许因为自身对完美的追求这也就在情理当中。没来北京前，在我的牵线搭桥下，他与南京画家丁方结识，后来，丁方离开南京也去北京发展，最早在圆明园画画，后做星座文化公司时，张谦加盟与他合作曾一起做过不少项目。那阵子他买了房也买了车，当时，我也参与他们一块做《逝者如斯》大型画册过，绘画出身的他对摄影的兴趣超过了他本行，特别是他对少数民族的关注，我记得他研究生所做的课题是云南青铜器方面的研究，但他关注点似乎更感兴趣在西南少数民族，一次次去云南四川彝族地区采风，当时，我还给他介绍我在四川凉山彝族的同学与云南的同学，他的《百褶群》与《福音谷》就是在我推荐下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该书出版署名用的是林茨，该笔名我印象里大概应有两层含义，一是指西藏林茨地区，该地自然与人文景观独特。二是该地名也是德国一古城的名称译音，作曲家莫扎特曾创作过一首《林茨交响曲》，中外两个地方都叫林茨，我印象里似乎他之所以取这名，目的是在他的心目中，上述两处风景都是他所心弛向往的地方，尤其是前者。好多年前，我曾与他共谋一工作室，起的名字也是西藏阿里一地名——普兰工作室，普兰的英文发言很好听pulan，另外一层意思也是绘画颜料普蓝，该色彩都是我与他最喜爱的颜色，我与他绝大多数的服装多为普蓝色系。导演田壮壮曾受该书影响而拍摄了记录片《茶马古道》，(写到此，好友莽华兄给我发来消息说，张谦兄已于今上午九点离开人世了。)哎!我又失去了一位北京最要好的哥们，今年，我已痛失两位哥们，五月刚走的赵铁林，也是在我刚踏上外地的旅途中走掉了。今天，在我踏往赴温州参加一学术会议的路途中，张谦也走了!
再没走出这间病房
就在昨天下午，在我与莽华兄去医院探望已处在昏迷状态里的张谦时，他的妹妹恰好也从深圳赶来，她跟我聊起前几天，也就是星期天他哥曾一度非常的良好，在品尝他最爱吃的猪肚时，他曾感叹到：真好吃!自从去年年底进到医院后，他就一直没离开过医院过，最后，所有营养均靠输液来维持。尽管作为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心底里希望他能够逃离病魔而康复，但大夫早就给他判了死刑。他能够活到今天，也是他与病魔抗争所得来的，昨天在医院里，处于昏迷状态中的他，还不停地挥动瘦弱插着针头的双臂，我当时真想用相机将此情景记录下来，但最终我没有做。作为现场亲历已足矣，此前每次来医院看望他，我都会悄悄留下他几张镜头。此次，我也当着她妹妹的面，很不情愿含着泪水拍下他昏迷状态的一幅照片，瞧着他因病魔折磨瘦弱的身躯，像鲁迅临终前的遗容，我当时从心底里真的是不想拍摄该镜头，拍摄时，他妹妹建议我删掉，我知道她是不想让别人见到他心爱哥哥最后的惨景，我哽咽着对她说：这张照片仅存在我与他这么多年的记忆之中，我会珍藏起来不会面示的。该照片是在他离世十小时前拍摄的，应当是他生前最后的一张留影了。
在临来医院前，我没想到事态是如此的严重，我还在我的电脑里找出03年12月我们一同与另一位美女驾车去安徽皖南的数码照片，照片里的他是那么的精神，以往给他拍的照片均为胶片缘故没整理出，因为考虑到下午去医院看望他，就把数码作品拷贝在u盘上了，想象着他还能够看到这些照片。前天晚上听音乐会时，恰好也遇上几年不见的那位与我们同去皖南的美女，我还将张谦生病的情况告诉了她。没料想今天九点他就撒手去天国了。听一直在监护张谦的妹夫说，前几天他的精神特别的好，他还与好友通电话说他已去过天国，似乎他已经历了死亡的旅程而侥幸再生了(我们分析这恐怕也许是常言所说的回光返照的现象)他说那里还不怎么完善，许多还有待于建设。他总是那么追求完美，某种程度是他一直痴迷于基督教艺术，他一次次去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寻觅基督教对那里百姓心灵上的影响而著书立说。如今，他真的去天国了，去那里寻找他志同道合的伙伴去了。
08年12月为他送相机
张谦在生活上是个很讲究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不良的习气。以往同他外出时，他对吃住都比自己讲究。58年出身的他和我一样是个王老五，不过他的各方面的条件要比我好很多很多，最早他发现他身体有些不适时，好像在04年初，当时，他在我家跟我说他有些便血，我当时就对他说：你享受公费医疗，应当去检查检查才是。后来，检查出来直肠有些问题后，最初住在北大附属医院，因没采取以往的切除手术而采用保守疗法而留下隐患(与他类似的几位朋友经过手术都彻底解决了问题，现今生活工作的好好的)在治疗的过程中，我曾帮他找过京城名医施小墨开过方子，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正在研制的抗癌药他也服用过，但他的病况反反复复好几回，可能是他的命硬的原因一直没出现太糟糕的局面。后来听大夫说，他能够活到今天已超出原先的估计，按医生的说法，他应挺不到两年时间的。张谦跟我一样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我知道他之所以采取保守治疗，是希望他病愈后还能够再出去云游。几年前，他曾动员我能够与他一起在大理苍山脚下买房子，因为我骨子喜欢江南没考虑到那么远，后来他买了，他希望在他病况好些能够去那里精心疗养，我和莽华兄说：届时我俩会轮换驾车送他过去呢!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去了天堂。
在北京的摄影圈内，我仅有两三个好友，赵铁林和张谦就占了两位。张谦爱好摄影痴迷的程度要比我高的多，他曾买胶片扫描仪和可变反差放大机及各种规格相机，在家里他扫描拍摄的胶片并自己动手洗印黑白照片。在患病期间，还让我给他买了两部照相机，一部是从上海买回来的二手康太时传统胶片相机，另一部是松下LX3现代数码相机，他对各种机械颇有研究，家里柜子也有不少他钟爱的相机，看来这些相机他只能在天堂里供他使用了。张谦不仅拍照片，他也关注国内摄影界非常薄弱的理论方面，再过不久，他的几十万字的《摄影学》专著将在三联出版，我曾催促责任编辑文静能够快些做完。去年，在他身体稍稍好些的时候，他也许是为了报答艺术研究院的缘故，他接手全面改造《中国摄影家》杂志，经他改版后的杂志，面目整个焕然一新，整个学术水准提高到一个新的层面，我曾帮他组过几组高水准的稿子过，后来因身体的不适，他又离开杂志进了医院，以至于刚搭好的框架被别人接手了过去，一切似乎又恢复到过去低水准状态。
写到此，恰逢列车抵达南京站，停车十来分钟正好下来呼吸呼吸南京的空气，自从张谦患病后，他年迈的父母离开舒适的南京所住的东郊，一直在北京陪伴他们这一儿子，白发送黑发真乃人间之大不幸，好再他父母对他的病况早已知晓，以至于每回去他家看望他父母时，他们所表现出的那份泰然远超出常人的想象。自从患病后，张谦再也没能踏上南京的土地，昨天在医院里他妹妹还在抱怨，怪他当初离开南京去了北京，一个人打拼不成家没人照顾才落下这结果的!哎!怎么说呢，人有祸福旦夕，很难预料会怎么样，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们只能说我们应当善待自己才是。有的人因为遇到人生的困惑而放弃生命，像前两天刚跳楼而亡的歌手陈琳，而张谦是想健康活着的，就像他妹妹为了能够挽回哥哥的性命，而让医院用尽任何医治方法，我记得她说过，即使他哥残废不能行动了，也希望他能像霍金那样活着，她不会放弃任何的可能。而在我看来，张谦在他这个年纪应该不会有那么糟，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应该能够战胜疾病而康复出院的。因为，不论他自己还是我与他之间还有不少事要去做，然而，上帝竟把他提前召唤走了。常言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该话也是一位算命多年前给我的)
张谦在他病况稍好时曾决定拿起画笔做画，多年前我曾见过他的画作，是很有想法探索的那种风格，后来他迷上摄影后就没怎么动画笔了，在去年病况稍好些能够回他新家时，他曾领我去他不太大但视野开阔的画室观看，飞利浦功放里传出的美妙的欧洲早期音乐的CD是我送给他的，我觉得画画的那种状态对他应该很好的，尤其是从事水墨多半会长寿的。跟他交往多年也许是太过于熟悉，从来没想过问他要过一幅画作，他曾答应给我认真画张画送给我的，看来这已永远也不可能了。
愿他在天国里拍他喜爱的照片，画他喜爱的绘画，听他喜欢的音乐，写他喜爱的文字。有美丽的天使陪伴，他在天堂里的日子不会寂寞的。
祝老兄张谦一路走好!
2009年11月4日写于101次由北京开往温州的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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