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亮 明月来相照

文/采薇             

记得那是与无可从湘江桔子洲头游玩归来的夜晚，走过霓虹斑斓的晚报大厦旁，透过林立的高楼，望见中天遥遥悬着一轮昏黄的明月。我们兴致未消地凭栏赏月，他说我来画画你来题诗吧。于是欣然研墨铺纸，须臾便完成了这幅《明月来相照》。

无可问我喜欢什么草木，我答青竹最秀。他只略一沉吟便开始挥笔着墨。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笔锋在专注的游走，或轻或重，或偏或正，宛如随风潜入的沥沥小雨，在夜晚静静彰显着无比强大的张力，致使我质疑自身的存在与感官已被一脉魂灵勾走。

我常笑说你的老师刘国辉画的仕女是恍若神仙妃子，你的却是人间的小家碧玉。其实对于书画我乃是个十足的门外汉，笔下的传神写意全凭触觉与情感去领会。刘国辉是浙派笔墨的大师，他的画注重线和水墨的表现，完全舍弃了光影界面的勾线、皴染使人物具有了轻灵卓绝的神态。无可继承了刘国辉深厚的写意功底，又糅合了自身从各派萃取吸收的养分，形成了自己婉约中不失粗放的表达风格，使得他的人物画更具真切的情感表现。

轻轻数笔墨染，娇柔的女子独坐池边抱膝沉吟，翠竹掩映一轮淡烟色的圆月、清新诱人的月夜幽林的意境让人不禁想起王维的绝句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整幅画所描的景似乎都极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美，明月的光影， 反衬深林的昏暗，女子微皱的眉黛，抱肩的素手，情愫在笔尖的唤起是极其委婉的甚至是略带隐忍的，仿佛女子既爱又怨且喜且悲的矛盾内心。我凝视无可专注作画的神情，惊觉这年轻的男子竟有如此细微解意的内心。最后着色时轻点绛唇，石上青色点缀的苔藓让清淡的画面立即充满了欲说还休的浓密愁怅。仿佛信手拈来间意境神韵悠然全出，技艺之纯熟深厚可见一斑。

无可停笔说题词吧，我方才回过神来，望着窗外安静下来的潇湘之夜想起我们初识时隔着遥远的山河整夜吟诗作对的情境来。喃喃念了句“晚风不解阑珊意，满怀空乱碎月影”。低头一看“碎”字却写成了“醉”字，我当是写错了指着字愣了一晌，回首却看见无可满眼的笑意，这长沙的明月，也真该是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