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艺术

吃过晚饭刚想看看电视新闻，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叫骂。做水果生意的两口子又闹起来了。自从一楼门面被他俩承租了之后，我们这栋楼这条街就没清静过。最喜欢凑热闹的老婆说电视新闻怎么比得上现实新闻，非拖着我下楼去看不可。我说我对这类天上下雨地上流的鸡毛蒜皮不感兴趣，她说你懂什么，夫妻吵嘴打架也是一门艺术。没办法，只好陪她下去领略这门艺术。

　　小两口吵得真是投入忘我，全不顾路人在对他们行注目礼，也不顾我们这些邻居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你擂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你揪我的耳朵，我抓你的头发，打得难分难解。武器由扫帚到拖把到木板到砖头最后连凳子都派上了用场。围观的人沉不住气了，看到男人一脚踩在女人肚子上咬牙切齿地说要踩死你时，我和几个男同胞几乎是义愤填膺地把他拖开了。两位大姐把瘫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女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额头上一道血痕，在幽暗的路灯照射下，像极了一个女鬼。女鬼深吸了两口气，仿佛丧失了斗志，轻飘飘地进了屋。大家刚松口气，她拿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冲了出来。男人还算机灵，转身就蹿出了老远。可是他个子大，身体又胖，跑着跑着就挪不动步子了，他那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妻子很快就追上去了。大家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一起为他加油：“快点跑，快点跑，追上来了！追上来了！”男人回头一看，妻子隔自己只有几米远了，一侧身闪进了一条小巷，两人的身影很快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了。

　　我老婆急坏了，要打110。我说先过去看看，拉着她往小巷口跑，跑到口子上就听到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快来人啊，救命啊！”我心里一惊：不好，男人把女人杀了！紧跑几步却看到男人倒在地上，菜刀扔在一旁。

　　“你真把他杀了？”我气喘吁吁地问女人。

　　女人哭着说：“我没有，他跑着跑着突然倒在地上，我以为他装死，踢了他一脚，他一动也不动。”

　　“可能是高血压，中风了，看他这么胖。”旁边有人说。

　　“快送医院吧。”我俯身要把男人扶起来，男人捏住我的手重重按了一下。我明白过来了，说：“让我看看要不要紧。”装模作样地在他的人中胸口乱按了一气，说：“没关系，可能是因为急火攻心加上精神过度紧张暂时性休克。”

　　男人慢慢“醒”了，大家松了一口气，女人要扶他起来，他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地走了，女人乖乖地跟在身后。

　　我从地上捡起那把雪亮的菜刀，心里对老婆佩服得五体投地：夫妻吵嘴打架还真是一门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