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艺术而牺牲

出车祸后，日华关心的对我说不用去圣彼得堡了，其实是他自己不想去，我立刻提出抗议：“我一点也不痛，你看，走路也不辛苦，再加上坐一两天飞机，就完全没事了。我们既然买了飞机票和船票等等，要是不去，岂不是便宜了它们？”

　　当然不能平白的便宜航空公司和船公司，这是原则的问题。日华只好一面批评我要钱不要命，一面跟着我次日上飞机。我做好了准备：买了一双露出脚尖的大拖鞋，可以让我包着纱布的脚趾，披里抛啦的到处行走，我估计这样一来，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去矣。

　　在飞机上，两只大拇指一直像打鼓似的痛，我都忍了，不敢声张，怕日华改变主意，又说不要去俄国了。好容易到了芬兰，幸亏有私人汽车来飞机旁接，那是人家外交礼仪，我也乐得爬上车，也顾不得来接飞机的外交人员看了我觉得奇怪。就这么去了旅馆，也不知道日华是怎么报告上司的。

　　在旅馆里，我终于可以把纱布取下，看见两只大拇指鲜红得可怕，还在殷殷流血呢，但我只敢说一切良好，便换了新的纱布。次日，要上船去圣彼得堡，日华像审问囚犯一样地再次问我：“行吗？”我说“当然喽。”就跟着别的乘客一起上了船，我的大拖鞋在那些穿着讲究的人群中，很受注意，我也只当做没看见。一夜脚都在痛，我没敢告状。次日清晨，船靠岸，我们到地了。

　　码头上摆了许多巴士，等着带我们去游玩，我拖着我的大拖鞋，也站着等上车，那站在巴士门口的司机却拦住了我，他向我的脚摇摇头，问他，他的英语说不上来，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嫌我衣冠不整，还是要保护我的行动安全，总之，秀才遇了兵，有理讲不清。

　　我走回房间，找了一双旧跑步鞋，但是纱布把我的脚包得太肿太大了，跑步鞋穿不进去，我马上把纱布全给拉下，换了一双袜子，就那么赤裸裸的把脚塞进跑步鞋里，那时我痛得只喊娘，但是我为了艺术而牺牲的精神，实在伟大，就这么上岸了。日华看了大惊，那司机却笑着对我点头，让我坐上他的巴士，他不知道我心里面正在骂他的祖宗八代呢。

　　说也奇怪，那双大拇指起初还叫痛，可是后来就忘记了。我玩了整天，一直回到船上才又痛，日华毫不同情，只冷笑地问我究竟在冬宫看到了什么伟大的艺术作品，我听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