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1日上午,北京大学资深教授、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在北京301医院辞世,享年98岁。
昨天早上9点半,早报记者来到北京大学百年讲堂——季羡林先生的追思会就设在这里,尽管离12点开始的追思会还有几个小时,但已经有近百位普通市民和学生在这里等候。在半天多的纪念活动中,数千各界人士自发前来吊唁。季羡林儿子季承一家、季羡林学生钱文忠、季老的老中青三代学生都出席了昨天的吊唁仪式。季羡林儿子季承在接受早报记者专访时透露,季老骨灰将分别安葬在北京万安公墓和山东老家,遗体告别仪式具体日期要在今天和北大商量之后才能确定。
供公众吊唁的季羡林追思会灵堂设在北大百年讲堂,季先生去世当天晚上,北京大学校方就已经开始布置灵堂。昨天早上9点半,追思会灵堂已经基本布置完成,季老的遗像、各界送来的花圈之后陆陆续续进入现场。季羡林学生钱文忠对早报记者说,遗像是他和季承一起挑选的,很符合季老生前的性格和神韵。而在追思会现场外的小广场上,上百社会各界人士已经早早地等候在外面。当他们得知,追思会要到12点才能开始的消息时,大多数人没有离开,仍安静地在门外守候。
11点半,追思会提前举行。普通市民、北大学生、季老生前的学生同事、至交好友很有秩序地排成长队,肃穆地进入会场,鞠躬致哀。中午12点多,季羡林儿子季承偕全家低调来到吊唁现场,季老小孙子在磕了几个头后,全家匆匆离去,并没有接受媒体采访。下午4点左右,季老在北大东语系的老中青三代学生集体来到现场吊唁。下午5点,追思会结束前,季老学生、学者钱文忠和北大学者李零一起来到现场,在寄托哀思之后,也低调离去。钱文忠昨天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说,季老生前题的最后一幅字是给四川地震灾区的,而自己昨天录节目的时候也安排了不少汶川灾区的学生,“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事情。”
早报记者获悉,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举行的季羡林追思会将一直持续到7月19日。

钱文忠等季老学生及晚辈在现场均对季老遗像行跪拜大礼。
■学生和普通市民都自发赶到北大百年讲堂前排着长队吊唁季老。早报记者 石剑峰 图
追思现场
“季老,我给您磕头了”
追思会刚开始不久,一位中年男子突然向季老遗像下跪,磕了6个头,并高呼:“季老,我给您磕头了。”随后,他念下一首纪念季老的诗:“举世闻名学问深,毕生研究东语文。太平洋水千万里,不及季老寄我恩。”之后早报记者了解到,该男子叫张敏,他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家和季老家是世交,1948年父亲偕我们全家去解放区,就是季老帮忙出的路费,季老对我们全家有恩。父亲今年85岁了,他在上海,他要我代他磕头。”
季老生前的同事、82岁高龄的北大原东语系党总支书记贺剑城也一早来到追思会现场,贺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7月3日他在301医院见了季老最后一面,“大家谈了很多心里话,谈了很多过往的回忆。季老哀叹他在医院什么都做不了,觉得很惭愧。”谈到季老,贺教授说,季先生对己和对工作都非常严格,“他常对我们说,他在德国留学学了那么多语言,简直就是在折磨自己。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季老患上了严重的失眠,有时候要吃两三种安眠药。”
另一位季老的学生李老师是季羡林1960年代初的学生,“季老是我们的老系主任,这些年来季老一直不愿外界称他为国学大师和国宝,但在我们这些学生眼中,他是当之无愧的,他也永远是我们的老师,季老最喜欢别人称他的也就是老师。”
独家专访
季承回忆与父亲的最后10个月

季羡林之子季承接受早报专访
“这半年多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早报:季老的骨灰将安葬在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安排遗体告别仪式?
季承:按照父亲透露的意愿,他一部分骨灰将安葬在北京万安公墓,我母亲和其他家人都安葬在那里;另外一部分则安葬在山东老家。遗体告别仪式目前还没有定,明天(周一)将和北大一起商讨此事。
早报:能谈谈季老最后的情况吗?
季承:父亲去世前一天,状态还非常好,那天我下午4点到医院,父亲要题3幅字,字写得很好。然后我给他按摩胳膊,因为他胳膊不太舒服。我们还和医院商量,进口一些治疗他胳膊的药膏。
7月11日早上,护工准时叫醒父亲,但父亲不是太清醒,眼睛睁不开,然后发现出事情了。接着就马上抢救,也把我叫来了。我到的时候,医生说心脏还有反应。
早报:季老生前谈过遗嘱吗?有没有谈过如何处理遗产?
季承:没有,一方面父亲走得很突然,另外一方面父亲身体那么好,觉得不太好跟他谈这个事情。
早报:你从去年年底才开始日日陪伴父亲,能谈谈你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吗?
季承:2008年11月,我们和父亲重聚,这10个月来,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他心情一直很愉快。父亲说,这半年多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他很满足。在那些日子里,父亲还关心着国家与世界大事,每天要我和护工念《参考消息》。另外,每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比如一些人要题的字和一些出版合同。
“他提出学生不能复古,要和时代接轨”
早报:季老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思考最多的是什么?
季承:他的思维和时代一直很吻合,比如国学热,他提出学生不能复古,不能只学老学问,一定要和时代接轨,掌握时代的知识。另外,他也提出了大国学概念,他说国学不能只谈汉族的思想,应包括56个民族的思想遗产。
早报:在你眼里,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季承:父亲肯定有天资,但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刻苦勤奋。在我和姐姐眼里,读书是他生活最重要的一部分。他每天早上4点半就开始起床工作,几十年如一日,这对我们家族成员的影响非常深刻。
早报:季老去世之后,你作为后人可能会做些什么事情纪念父亲呢?
季承:首先是把父亲的精神发扬光大,所以要整理他的文化遗产向世界展示,这个工作北大和山东老家方面都在做。他的研究和收藏要为社会所用。父亲晚年的另一个愿望是发扬他的大国学观念,不久前我们成立了季羡林大国学院,工作刚刚开始父亲就去世了,特别遗憾。
“内向,感情丰富,有很深的道德传统观念”
早报:在你三个月大的时候,父亲就到德国去了,直到你11岁的时候,父亲才回来。在幼年时,父亲对你的印象是什么?
季承:我的童年是在没有父亲的日子中度过的,我三个月大的时候,父亲就去了国外,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11岁。我小时候,在邻居和小朋友眼里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他们常常以此来挑衅我,这让我感到很茫然。我知道父亲在国外,但这个概念对我是很模糊的。父亲在国外的照片每次寄回来,母亲就会贴在墙上,但父亲的概念依然是很抽象的,这是我儿时的遗憾。我记得有一次,那正是大战期间,母亲和姑姑为确定父亲在德国是否安全,特地请来算命先生。我记得很清楚,父亲从外国回来后第一次摸我头,然后就去洗手,可能我的头太脏了。所以当父亲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生疏的,真正开始亲密接触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但我们在一起也是有点客套的接触,泛泛而谈一些国家大事等等。后来我们慢慢在一起多了,才相互了解。
早报:那你什么时候才开始对父亲有所理解?
季承:理解父亲确实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我和家里人真正对父亲这个人和他的工作有理解,是很晚的事情了。父亲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但内心情感又非常丰富,对这一点我们有点不适应。比如祖母、母亲等亲人过世,他不会像别人那样表现。别人不理解他,他就说,我要表达的都在书里了。所以,一开始父亲常常被我们误解。
早报:你母亲和父亲都是家里安排的婚姻,父亲在人生道路上也有一些很好的异性朋友,但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家里,对这些你怎么看呢?
季承:父亲最后还是回国回到了家庭,而没有抛家弃子,因为他有很深的传统道德观念,他认为不应该这样做,所以坚守了这段婚姻。而他回国,很大一方面也是为了报恩,特别是叔父。叔父供他读书,供他成立家庭,所以他有一个观念在那里,一定要回国,回到家里。后来,我们也理解了他的这段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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