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艺术盯上公共事件

“小金人”在京沪穗三地出现，扮成雕像提醒人们“预防甲型流感”;“邓玉娇”用10米白布把自己裹成蚕茧，告诉女性谁都可能成为邓玉娇。公共事件发生后，普通人用行为艺术表达自己的责任感

从国开行大厦出来打算坐地铁回家的李先生眼前一亮，是被“小金人”身上的金漆闪到了，也是被旁边的标语牌到了。

“小金人”是一名年轻男子，周身涂着金漆坐在东昌路站一号出站口，目视面前的“金脸盆”呈洗手状。左侧立一标语牌，黄底红字，上写“预防甲型流感，勤洗手是第一要务”，署名神雕小侠。

跟许多围观者一样，李先生第一反应是拿出新买的M8拍照，第二反应是“想把硬币丢到那个盆子里去”。

“别看概念看奇效”

上海地铁二号线的特点是车身两边各有一条浅绿色的饰带。这条浅绿饰带在全上海行为艺术者心目中的意味，就像“谢谢侬”之于沪飘们，就像上海体育运动技术学院之于刘翔，就像东方明珠塔之于外地游客，是必由之路、也是万事之始。

使用自己的身体是行为艺术最重要的元素。二号线出现过男扮女装、周身着粉红的“粉红男郎”，出现过“墨镜超人”、“鹿人”、“公鸡兄弟”、“木乃伊”，上海人对此的态度是见怪不怪。但2009年6月17日地铁口的提醒市民勤洗手的“小金人”，却让上海人眼前一亮。次日，防流感小金人上了全国许多媒体的版面，网络转载无数。

这不是防流感小金人第一次亮相。此前，防流感小金人也以同样的姿势出现在广州烈士陵园正门;此后，“小金人”又现身北京王府井天主教堂前广场。

“小金人”的作者神雕小侠姓梁，自称来自广东，是行为艺术爱好者。他的作品除向人们传播注重卫生、防治甲流外，也是为自己找工作练胆儿。北京的作品，神雕小侠显然吸取了以往的教训，他在旁用大字写着，“并非卖艺，请勿投币”字样。

京沪穗三地的网友也没有“辜负”神雕小侠的大作，在“艺术”与“抽风”之间辩论着、助推着：“终于有个能看懂主题的行为艺术了”、“创意不错，赞一个”、“不知所谓，这也能叫艺术”……

民众的说法尚且带些礼貌，艺术家们却是“恕我直言”。影响力周刊记者采访了行为艺术家李爻和行为艺术爱好者破驹，他们都是持否定答案。李爻的话堪称“铁口直断”：“不是什么行为都叫艺术。行为艺术是对生活的深刻提炼，不仅有思想提炼，还要做大量的、深入到每个细节的案头工作。”

“艺术性”就像阿基琉斯的脚踵般折磨着防流感小金人，也质疑着这类做法。

越来越多的活动宣传都会借肋、或者说借用行为艺术。比如为配合国际禁毒日，安徽省含山县一高职学校的学生，把自己青春洋溢的脸画成苍白毒魔;再比如成都周身贴满发票画的志愿者“逼”过路人“背我走一圈”，以此倡导消费后要索取发票。

在艺术家心目中，这些行为都只能与艺术望其项背。“这些行为远不够深刻，甚至都不如事件本身深刻”，李爻坦言说。

贻笑大方的后果，势必会让如神雕小侠的参与者们兴味索然，围观的民众亦有可能败兴而归。与行为艺术毫无关系的北京职员李力言或许是质疑“终结者”。他说，“公益‘行为艺术’，多点儿也不错!”

“小金人”也好、“背我走一圈”也好，因为新鲜有趣，对提醒民众预防甲流、倡导索取发票，都有出奇制胜的效果。因为目的是公益的，艺术性也就不必太苛求。着实可以套用那句广告语－－别看概念，看奇效。

兰钰姣的公民式思考

兰钰姣和邓玉娇，名字的读音只一字之差。正是这个原因让兰钰姣自告奋勇地扮起邓玉娇，担起这场行为艺术的主角。

10米长的白纱布是从脖子缠起的，紧到兰钰姣的双手微麻。纱布在脚下打了个结，再带上白口罩。北京天莲大厦一楼大厅里，兰钰姣被三个平均身高1.73m的男生“扛”到肩上，径直走出大厦。

因为毗邻西客站，天莲大厦门前人流量很大。三个男生把“邓玉娇”轻轻放在地上。被裹的蚕茧似的“邓玉娇”开始挣扎，服了牵机药一般蜷缩、伸展，蜷缩、伸展……。长发拖在地上，满是灰土，白纱布却纹丝不动。一旁不失时机地摆上九个大字，“谁都可能成为邓玉娇”。

问及行为艺术的目的，女主角兰钰姣和策划者之一武嵘嵘都回答，受了邓玉娇事件的启发，想表现女性受到重重束缚，以及面对束缚时的无力和无奈。因为名字只差一个字，由兰钰姣来诠释，更能体现邓玉娇不止一个，还可能有李玉娇、王玉娇……体现“谁都可能成为邓玉娇”这一主题。

“很多人的目光都是赞赏”，武嵘嵘回忆。当天下午又在天坛公园做了一次，吸引到的观众更多。

和防流感小金人的直白不同，“蚕茧邓玉娇”表现的是普通人对公共事件的态度，而这种态度是隐喻在行为中的。“因为是行为化的艺术，所以带有形象性和独特性，又因为是艺术化的行为，所以带有隐喻性。”刘京林教授如是说。刘教授是国内传播心理学学术权威，她拥有很多头衔，中国传媒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传播心理研究所所长、中国社会心理学会新闻与传播心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等。

这里充当束缚的10米白纱布，可以隐喻所有对基于性别的不公。挣不脱的兰钰姣也不止代表邓玉娇，她还代表所有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女性。这一句“无奈”是替无数姐妹道的。

然而道无奈不是软弱，相反却是一种力量的体现。从腹绯到室语，从室语到向外表达，“表达的是无奈，但代表的是进步”刘京林说。

虽然仍旧对“是否艺术”不松口，但李爻毫不吝啬地把赞美之词献给创作者，“有勇气、有良知、是一种公民式的思考”。

名校门前贴起面膜摆字

之所以选择行为艺术这种方式，是因为它的效果特别好，武嵘嵘解释说。蚕茧邓玉娇并不是她的第一个作品，今年4月，她和朋友还创作了一个名叫乙肝求学问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