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飙车案”与当代艺术

“富二代飙车案”与当代艺术
吴味
   
2009年5月7日晚8时许,在杭州市文二西路发生了富家子胡斌驾三菱跑车飙车，撞死平民子弟谭卓的交通事故，在事故现场，还有肇事者的两名富家子同伴在一旁抽烟嬉戏，若无其事。这起交通事故引发社会舆论（主要是网络舆论）的强烈反响，被称为“富二代飙车案”【1】。舆论锋芒不仅针对事故本身，还针对了富二代面对生命的冷漠，更针对了事故之所以发生的社会问题（包括法律制度、文化、教育等）和人性危机。

随着案件的发展，与之有关的社会、人性问题都在不断显现。就在社会舆论汹涌难平之际，杭州交警8月8日下午开新闻发布会时对公众提问的回答――“据肇事司机陈述，当时的车速在六七十公里每小时左右，同行的其它两个车子（的驾驶者）也证实当时车速在70码左右”，更是引发了网络愤怒的舆论狂潮，以至酿成“70码事件”【2】。针对“70码事件”， 网友表现出高度敏锐和激烈的质疑和批判精神，剖析了“70吗”背后的原因和动机以及有可能导致的社会不公正。有网友设计多款“70码T恤衫”【3】，其中一款T恤采用黑色，胸前黄色的汽车仪表盘在原本应该是70、80、90的刻度上都虚化了数字，到100时才重重地打出了70的刻度，质疑交警所说的“70码”；另一款T恤也采用了黑色，正面是显眼的红色字体“70MPH”，背面则印有四个颇具意味的大字“感受天堂”；也有网友改写了《北京欢迎你》歌词：“迎接另一个世界,不再需要空气。人行道上失去生命能够找谁说理？天堂大门常打开，马达轰鸣等你。改装后就变得牛B，交警也把眼闭。不管死活都是平民，我不用客气。相约好了串通一气，你们能怎的？//我家靠着人民币，书写新的传奇。70码的速度能够撞到空中5米。需要什么随便开口请不用拘礼，多少花费没关系，疏通没问题。” 【4】还有各种各样的舆论，都在表达公民的正义立场和人性的超越态度。可以说正是这些舆论从独特的角度引发了人们通过这起事件体验事件背后的诸多特定社会和人性问题，让人看到（体验到）人的存在的危机和超越的可能性。

所以，此次“富二代飙车案”所引发的社会舆论，早已超出事件本身，直指事件背后的“社会不公”和“人性堕落”。这样的社会舆论事件在我的当代艺术的“问题主义”【5】命题中就是很好的当代艺术。这一当代艺术作品可以命名为《“富二代飙车案”舆论事件》。尽管这一社会舆论事件的某些具体舆论不一定都有意义（甚至有害），但作为舆论总体却真实、准确地指向了与中国“富二代飙车”有关的特定社会及人性问题。作为作品，不能将作为艺术语言的舆论单独看待，而要将舆论看作一个总体，在这个总体中，任何舆论都在为舆论的意义起作用（无意义的舆论也可以激发有意义的舆论，并共同形成意义凸显的语境）。至于这一案件的最后结局却与针对这一案件的舆论的意义没有直接关系。舆论的意义就在于发现人的存在的问题。

作为“问题主义”的当代艺术就是用“独特方式”提示“独特问题”。《“富二代飙车案”舆论事件》的“独特方式”就包含在上述各种各样的具体舆论（尤其网络舆论）中，它不仅带有网络信息的一般特点，更有针对这次事件的独有特征（要整体看）。那种独特的方式是如此的鲜活和富于力量，以至于能够迅速引起如此强烈的社会影响。它所提示出的“独特问题”我们可以从各种各样的舆论中明显感受到，即人们可以通过它的独特方式从独特的角度体验中国社会特定的制度缺陷、文化失范、教育失效和人性道德危机等，从而获得新的人生意义的启迪。这就是我要将《“富二代飙车案”舆论事件》当做当代艺术——问题主义艺术的原因。博伊斯说：“一切都是艺术，社会就是雕塑”，这个命题在我的“问题主义”中有了新的定义——“艺术是有意义的生活”，即是“意义”“雕塑”了社会，“雕塑”了生活，“雕塑”了人，也“雕塑”了艺术。在“意义”的“雕塑”中，一切（生活）都是艺术。

 
这个作品和我曾经评论的《穿上她的高跟鞋行走一英里》【6】等社会行为作品提示了当代艺术的新的存在方式，即当代艺术可以与艺术家无关，与艺术界无关，与文化界无关，但却与人有关（有时与无数人有关），与人的生存状态有关，与人的意义追问有关。这种艺术及其理论是对那种为了艺术的艺术及其理论的颠覆，它要宣告：当代艺术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人的有意义的生活。这不免要让那些为了“艺术”自身的所谓艺术家感到失望和危机，因为，在今天，那种为了艺术的艺术早已异化成功名利禄的工具，尤其在现在的金融危机下，这些艺术的存在早已随着价格的飘落而淡隐，它的异化本质更为人们所认识。而像《“富二代飙车案”舆论事件》这样的有意义的艺术却如火如荼，在人的意义世界中不断显示它的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对当代艺术的希望就在这种与人的有意义的生活有关的新艺术方式中。这样的艺术及其理论会让终日为艺术的功名利禄蝇营狗苟的艺术家和批评家显得猥琐不堪。今天，面对这种新艺术方式的当代艺术，艺术家还有什么作为吗？也许艺术家只有将艺术作为追问人生意义的方式，艺术的意义才会产生。即艺术家在追问人生的意义的过程中，当穿透了人的存在的问题的时候，才有可能创造出有意义的艺术，这个时候的艺术就是艺术家作为人的生活的必需，艺术成了生活的意义的某种显现。然而，今天的艺术家是否比其他人更能发现、更能体验、更能反思、更能表达人的存在问题呢？

也许有人会问：如果说《“富二代飙车案”舆论事件》是当代艺术，那是不是所有与人的意义有关的社会舆论事件，比如前几年的重庆“彭水诗案”、山西“稷山文案”、陕西“志丹短信案”、河南“孟州书案”、海南“儋州歌案”、辽宁“短信诽谤案”、山东“高唐网案”；最近的河南“王帅案”、内蒙古“吴保全案”、四川“邓永固案”……【7】甚至所有的为了自由与尊严的舆论事件，都是当代艺术――“问题主义艺术”呢？是的，它们在我的“问题主义”命题中确实就是当代艺术，因为这些有意义的舆论就是有意义的生活。王南溟说：“艺术是一种舆论”【8】，虽然不能说舆论就是艺术，但可以说“有意义的舆论”就是艺术。我在《艺术是有“意义”的生活——以艾未未的“烛照杨//佳”的生活行为为例》一文中曾说：“也许当代艺术――‘问题主义艺术’的状况本来就应该如此，它无时不刻不在发生，只不过人们（艺术界）常常关注的是那些有较大意义的生活行为，并把它作为‘艺术’予以展览和评论，而这种展览和评论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生活’。”【9】所以，“问题主义”就是要让艺术回归人的意义本身。当艺术回归了人的意义本身的时候，艺术就成为人的有意义的生活，成为人的意义的存在方式。只要人还在为意义而生活，那么人在艺术就在，艺术在人就在。

艺术的存在方式本来就应该如此。艺术及其创造本不应该属于某些人的专利，艺术的职业化实际上是艺术异化的结果，而艺术的异化就是人的异化。所以“问题主义”对于艺术回归的主张实际上正是为了――人的回归。

注释
【1】【2】【3】【4】见百度搜索。
【5】见《艺术国际网》和《**艺术网》的“吴味博客”中的许多相关文章。
【6】吴味《再论生活何以成为艺术――以“穿上她的高跟鞋行走一英里”生活行为为例》，《艺术国际网》和《**艺术网》“吴味博客”2008年同名文章。
【7】见百度搜索。
【8】王南溟《艺术是一种舆论》，《观念之后：艺术与批评》，《湖南美术出版社》，2006年7月第1版“导论”。
【9】吴味《艺术是有“意义”的生活——以艾未未的“烛照**”的生活行为为例》，《艺术国际网》和《**艺术网》“吴味博客”2008年同名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