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经验：被劫掠文物该不该归还

 

 

2004年，意大利文物宪兵依法建立了被盗文物数据库，称为“里奥纳多·达·芬奇数据库”。经过3年的建设，数据库于2007年6月底投入使用。至2007年年底，数据库已存储被盗文物信息109379件，文物影像资料28.3万件，有基本描述的文物254万件。基本数据包括案件情况及被盗文物的具体信息，如文物时代、类型、具体描述、尺寸、手法、作者、价值、保险、是否列入国家级保护名单、照片（十分重要）等。系统通过类似指纹分析的办法进行数据化处理。另外，系统还通过卫星对历史遗迹实施定点监控，制作相应的数字地图，确定危险区域及犯罪通道、流程等。

 

出勤警员可通过掌上机联机数据库，直接把现场信息输入数据库，也可调用相关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为办案提供有力支持。数据库由28位专职人员负责，这些人员平均服役年龄为10~15年，有丰富的打击文物犯罪的经验。文物宪兵队每周都会乘直升机航拍考古遗址，防范非法挖掘者；他们经常突袭拍卖行、户外古玩市场和古董店，调查有没有出现在“里奥纳多·达·芬奇数据库”中的失踪文物。

       

 

法律规定任何文物犯罪案件都应及时通知文物宪兵，相关数据在2~3天内就可录入数据库。数据库有专门网站，向社会公开已经结案的相关文物信息，公布被盗文物的名单。警方还设立绿色免费报警电话，方便公众提供文物犯罪线索。同时，宪兵部队每半年出版发行一本《被盗艺术品搜寻通讯》，后来更名为《被扣押的艺术品》，用意、英两种文字出版，免费发往全意大利的警察局、海关、使馆及一些学者或古董商。

 

作为文化遗产大国的意大利，其文物资源的丰富世人皆知，相应的保护和监管自然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在对待文化遗产问题上，意大利始终强调保护文化遗产是中央政府的职责，在管理体制上的突出特点就是实行中央政府垂直管理制度。中央政府直接委任地方代表并垂直领导。国家遗产部统一管理全国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目前遗产部工作人员不到100人，设有10个司局。政府每年用于文化遗产保护的经费占整个财政预算的1%—2%左右。

 

此外，意大利还通过发行文物彩票吸纳资金，此外各大区、市政府也拨款用于文物保护，企业和私人也设有专门的文物保护基金，再加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欧盟的援助，每年都能将大批资金投入到文物保护工作中。地方政府也设立文化遗产保护机构，职责是负责本地区文化遗产的宣传和推广。

 

 

意大利文物宪兵也充分利用国际合作追索文物。合作的基础是相关国家签署了打击文物犯罪的国际公约。欧盟国家在1990年签署的协议简化了跨国司法程序，也有助于意大利在欧盟范围内跨国追索流失文物。

 

与中国一样，美国也是意大利文物的重要流入国。意大利与美国签署了双边协定，有效期为9年，2年前到期后续签。双方的合作包括意大利向美国提供了一个重点防范的数字化文物清单，美国境内所有海关都有这一清单。根据这个协定，双方共同承担打击文物走私的责任，美国应设法防止清单内的意大利文物进入美国境内，意大利应防止文物遭非法盗掘。

 

在此基础上，意大利文化遗产与艺术活动部积极与美国一些大博物馆直接签署协议，以展出、出借（时间可长达5年）等合作方式向美国博物馆提供陈列所需的意大利文物。美国还可与意大利大学进行合作，直接参加意大利的考古发掘项目。通过协议，一些长期遗留的问题得到解决，流失文物回到了意大利。

 

 

从意大利携运携运1978年以前生产制作的物品出境，要到文化遗产与艺术活动部进行鉴定，可以出境的，由该部发放出境证明。

      

经过多年的努力，意大利文物宪兵已变被动为主动。其他国家的大拍卖行拍卖重要的意大利文物，会主动联系意大利文物宪兵，询问是否为非法出境文物，美国一些博物馆购买意大利文物也会主动联系意大利文物宪兵征求意见。

 

意大利与希腊政府彻查被盗文物买卖中的多宗交易和错综复杂的买方、卖方和中间人关系以及柔和的文化外交政策等经验均值得中国借鉴。

 

2002年12月9日，巴黎卢浮宫、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等欧美19家博物馆、研究所发表《关于环球博物馆的重要性和价值的声明》(以下简称《声明》)。《声明》中虽然也表示“国际博物馆联盟确信应该坚决不鼓励文物、艺术品和少数民族作品的非法交易。”但同时却声称:“对以前获得的这些物品，应该按照不同的价值和敏感来对待，应该反映出先前的时代特点。这些有纪念意义的作品在几十年前甚至几个世纪以前就被存放于欧美的博物馆单，是在与现在不同的条件下获得的。长期以来，这些获得的物品——不管是通过购买还是礼品交换等方式，己经成为保竹这些物品的博物馆的一部分，并目延仲为收藏这些物品的国家的一部分。”《声明》最后说:“归还早己属于博物馆藏品的这些作品的呼声一直是这些年来博物馆要面对的重要问题。尽管需要一事一议，区别对待，但我们应该承认，博物馆不仅是为一个国家的人民服务的，而是为各国人民服务的。……限制博物馆对不同和多元作品的收藏，就是对所有参观者的不尊重。”

 

虽然用词委婉，但《声明》中拒绝将文物艺术品归还原属国的态度还是十分鲜明的。而目《声明》故意模糊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它们收藏的大量文物艺术品是在帝国卞义侵略战争中依靠掠夺等非正当手段获取的。

 

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还专门就此发表了公开信，表示:“《声明》首次表示反对将艺术品，包括帝国卞义侵略战争中依靠掠夺等非正当乎段获取的文物艺术品归还给原属国。这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日文化则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相抵触，与正义公理相违背，是对种遭受侵害国家和民族正义权利的践踏。……艺术品是全人类的共同则富，我们不反对中国的文物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但只能共享，不能共有。中国有许多艺术品通过正当贸易、礼尚往来等方式流传到国外。它们摆在世界许多博物馆中供人们观赏、研究，这令中国人深感欣慰和自豪。但这与战争中通过不道德、非正义乃至非法途径而流失的文物，不能混为一谈。……如果博物馆展出的是靠非法掠夺而来的、甚至残缺不全的艺术品，则是艺术的不幸，是对人类文明的袭读。”

 

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的祖世龙先生介绍说，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关于被盗或非法出日文物公约》规定，任何因战争原因而被抢夺或丢失的文物，都应该归还，而目没有任何时间限制。这单所说的“没有任何时间限制”，一是不论战争何时发生，一是可以在任何时间提出归还要求。不过，这一原则虽然得到了国际间的基本认同，但日前还没有“条文化”。虽然国际公约规定被掠夺的文物应归还原属国，但一些西方国家——同时也是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的几个国家，至今未在这些公约上签字。实际上，公约对这些国家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事实上，文物被掠夺并不是中国一个国家遭受的厄运，自17世纪以后的殖民时期，被殖民化国家的文物儿乎是无一例外地遭到掠夺。比如著名的汉漠拉比法典就是由法国考占队在伊朗的苏萨发现并运走的，现存放于卢浮宫博物馆。在北非和西亚，拿破仑东征的结果使大量的埃及占物被盗往法国。1800年，英国驻土耳其公使甚至策划了把帕台农神庙和希腊神话的雕塑品运往伦敦的大英博物馆。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一些新兴独立国家开始意识到，一个民族的文化遗产有助于增强民族意识，启发自豪感，产生感召力，因此，要求“归还”或“偿还”被掠走的民族文物呼声日益高涨，一些与此有关的国际条约陆续签订。1981年，联合国种通过一项决议，要求各国博物馆和公私收藏全部或部分地把收藏在库中的非法文物归还给原属国。由此可见，通过归还被无礼剥夺的文物来重建破损的文化遗产，己经是主要国际组织承认和接受的道义原则。

 

然而，由于前面提到的原因，实现这一原则在现实中还有重重的困难。比如，埃尔金大理石雕塑原来置于希腊的帕台农神庙中，是公元前5世纪雅典的艺术品。19世纪早期，英国人埃尔金通过贿赂有关官员，将其带回英国并出售给英国政府，现藏于大英博物馆。1983年，希腊政府正式要求归还石雕，却遭到英国政府拒绝，至今未获解决。

 

然而，历史在前进，文明在不断进步。近30年来，也出现了许多归还原属国文物的事例。比如，1977年比利时把儿千件文物归还给扎伊尔;同年荷兰把包括佛教和印度教雕像在内的大批文物归还给印尼;1997年，失窃20余年的一批迈锡尼珍贵文物被从美国运回雅典;2000年，英国将一尊距今约3000多年的埃及土后头像归还给埃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