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那些注定不会被遗忘的人

今年2月5日是中国现代艺术展(89大展)二十周年纪念日。诚如高名潞先生所说：二十年历史沧桑，历史依旧，但掩埋不了89大展的精神。它是独立和实干精神的体现，它直面进取，占领中国美术馆，把85美术运动的理念推向公众。它的理想主义不是乌托邦，是伫立在官方与商业市场中间的第三空间。

　　186位艺术家，297件作品!多少来自知识界和艺术界的人士参与了这个历史事件!在三年的策划过程中，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事件发生!89大展是一个大社会，艺术家、批评家、市民、个体户、作家、政治家都参与了其中。

　　今天我们纪念它，不只是为了缅怀历史，更不是要沉醉于什么辉煌，如果说，89大展的精神是独立和实干精神的体现，是直面进取，将前卫美术运动的理念推向了公众。而今天，前卫是否早已远去？而89大展的意义何在？不断的对它进行解读和反思可能恰恰是它的意义所在。

　　黄专：现代艺术的精神祭奠

　　20世纪80年代中国现代艺术运动以89现代艺术大展这种戏剧性方式谢幕是合适的，它不仅呈现了中国现代艺术中纷繁的艺术流派，也呈现了80年代激情与混乱、理想与燥动同时并存的文化现实，它标志着中国现代艺术启蒙性的集体主义时代的结束。

　　20年前的这场艺术运动已无可置疑地成为中国现代文化史的一部分，但对它的检讨和研究还迟迟没有开始，无论作为一种历史教训还是作为一笔精神遗产它都会有形无形地影响我们的艺术和生活。

　　“中国20世纪80年代现代艺术纪念展”是对这场艺术运动的一种精神祭奠和情境还原，它收集80年代珍贵的艺术品原件和部分艺术创作文献，展现了从星星画会到85新潮美术运动、89现代艺术大展的基本历史线索。展览包括了王克平、黄锐、王川、王亥、王广义、张晓刚、张培力、徐冰、谷文达、吴山专、顾德新、王鲁炎、毛旭辉、丁方、舒群、王友身、李邦耀和温普林等艺术家的20多件艺术作品。展品包括星星画会的珍贵展品、伤痕绘画的代表作、85新潮美术运动时期各地艺术群体中有代表意义的作品，如：中国第一部录像艺术作品张培力的《30×30》;王广义在北方极地和后古典时期的代表作，以及第一次公开展出的《毛泽东AO》的底稿和89中国现代艺术大展的珍贵图片。展品来自各位艺术家和管呓、张颂仁、邱梅枝、尤伦斯基金会等重要的艺术收藏家和艺术机构。这使它成为中国第一次全方位的20世纪80年代现代艺术的展示和纪念活动。

　　王广义：对自我价值的认同

　　1989年“中国现代艺术大展”时，作品是自己扛到北京的，我当时有7张作品参展，有《后古典》系列(两张)，《红色理性》(两张)、《毛泽东AO》(三联画)，一共占了一面墙。作品很大，2×1.5米。

　　那时候的艺术家也不是无所求，唯一要的就是“名”，那时候没有“利”可言，“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要实现自己的价值。如果“自我价值”也不要的话，那还做什么事情?以前许多艺术家吃完晚饭以后都会“谈话”，在交谈中实现自己的价值，那是个很理想化的时代，也是个很美好的时代。现在来讲，那种状态是不可能了，过分眷恋那个时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把它作为回忆。有些批评家用那时候的状况来批判现在的状况，我觉得是不可取的，不能这样做，这样想问题也是不对的!现在我们讲“利”是毫无疑问的，这是全球艺术的现状，“利益”是当代艺术的重要因素之一。

　　朱青生：生死与共的革命精神

　　那时候批评家之间、批评家和艺术家之间、艺术家之间真是亲如兄弟。大家一起做事情，大家一起讨论问题，因为理想高远，意见很统一。上海美术馆当时有一位副馆长丁羲元，他看了珠海会议上的作品幻灯，说都是“洋垃圾”，说我和高名潞是“洋垃圾”的收集者。但是他看好王广义的作品，代表上海美术馆邀请王广义举办个人展览。王广义当时就站起来拒绝：“你要说我们一群人不好，我不去举办个展!”这可以说明当时艺术界的状态。大家是革命同志，是战友，生死与共。当时的关系很紧密，那时候大家想一起“出来”。

　　毛旭辉：生命意识的真实宣泄

　　那时候是生命意识的一种真实宣泄。我们在文化上、艺术上没有出路，如果不把自己交出来，更没有什么退路。对于我们，所有的财富只有自己，我们只能把自己交出来，丑陋的东西也好，变态的东西也好，必须面对它，这样才能谈所谓的艺术和文化的问题，那时候我们有一个概念，艺术是应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

　　我们经历过太多的虚假的东西，所以“真实”成了至高无上的价值，但是谈别人的真实，社会的真实都很难谈，所以我们更多地剖析自己。那时候去表现这种“真实”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画一些作品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作品能不能给人看？我的作品里面直接涉及到“性”以及一些很低落的情绪，还有一些很丑陋的东西。但是反过来一想，我还能画什么呢？那时候没有什么退路，只有把自己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