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文征明皆有宽容造伪者的记录。《明史·文征明传》记载:“文笔遍天下,门下士赝作者颇多,征明亦不禁。”甚至造伪者请文征明在假画上题字,文也照例不误。二人对造伪者的宽容或许来自于其业师沈周。姜绍书《无声诗史》曰:“每欲至窝,远近相传曰:‘沈先生来矣!’候之者舟哄河干,履满户外,乞诗乞画,随所欲应之,无不从满意而去。”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说,沈“片缣朝出,午时即有仿本,有不十日,到处有之。”一日,有一寒士因老母贫病交加,出于无奈,只好摹仿沈周之画,以求度日奉母。为卖得好价钱,寒士竟将其伪作展于沈氏,沈了解情况后,不但不予责备,反提笔在仿作之后修改润色,之后又题上姓名,钤上印章。齐白石当年在北平街头看到有人贩卖署名自己的假画,遂当面斥责,不料此贩振振有词:“凡大画家没有不被造假的,造假越多,说明名气越大。而且这些假画物美价廉,是卖给穷人的;而有钱人自然去买你的真品,对你有什么损失呢?”齐为之语塞,再看那些伪作,居然很有些章法,于是竟收小贩做了徒弟。
今人对此多有非议者,以为其行为如虎添翼,为虎作伥,其判断的出发点在乎利益,唐、文、齐、启等人宽容伪作的出发点正不在乎利益。因了不在乎而生出许多的故事来,不在利则往往通情,又因了这份情义,故事才会广为流传,津津乐道。真情义之于假字画,因了他们的行为,既悖理又合理,既勉强又当然。但这些传为美谈的故事、合乎情义的宽容,也为后世藏家带来了不尽的麻烦,为是非界定带来了普遍的搅扰。
1990年代初,吴冠中状告上海朵云轩和香港永成拍卖行所拍署名自己的《炮打司令部》为假画,最终经公安部第二研究所的笔迹鉴定,法院裁定此作确系赝品。2006年7月底,史国良发现北京传是拍卖公司准备上拍的他的三幅作品中,有两件是伪作,于是立即通知拍卖方要求撤拍,但拍卖公司拒之不理,假画依然出现在拍卖预展并进行了拍卖,史国良一怒之下将该公司告上法庭,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调解,拍卖公司同意在媒体公开向史国良道歉。这样的假画自然不会有温情脉脉的藻饰演义,也不会有娓娓可道的佳话趣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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