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第四届宋庄文化艺术节——《非艺术》杂志专访

1、你觉得策划第四届宋庄艺术节这样的大型活动其重点和难点在什么地方？

时间短、资金紧、主题展没有专业人员配合、没有正规的美术场馆可供使用，这些情况给实际操作增加不少麻烦，也带来很多问题。

就宋庄自身而言，已连续举办三届艺术节，形成一定的社会影响，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因此，对本届艺术节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无论从学术定位、展览组织形式、还是从文本呈现、媒体宣传等各方面，都希望较前三届有更大的突破。2008年9月份至今，国内外各大美术馆、艺术机构接二连三举办了许多重要的国际性展览，这给宋庄艺术节——本年度国内最后一项大型艺术活动带来无法回避的潜在压力。凸现宋庄自身的特点与亮点，需要与众不同的思想生成与文化呈现。

既然接手此事，我自然会从美院系统和美术馆系统的学习背景与工作经验出发，挖掘、梳理、呈现那些不曾被注意到的中国当代艺术中独特的人文精神和创造活力。尽可能给各个层面不同群体提供丰富的话语实践平台，探讨精英与大众、主流与边缘、学术与商业、实验性与市场性等尚未廓清的诸多与当代艺术相关的问题。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必须清晰以下几点：一是对宋庄地缘文化的熟悉；二是对中国当代艺术发展脉络的了解；三是对正在发生和可能发生的艺术现象的敏感；四是对宋庄以及国内外当代艺术创作状况的体察；五是对媒体资源的运用。六是对展览结构的整体把握和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一场大型活动的实施运作，牵涉到方方面面极其细致复杂的事务性工作，需要一个团队各个环节紧密配合。当然，对难点的突破往往意味着对重点的把握。

2、谈谈你对宋庄的印象以及接手本届艺术节的初衷？

宋庄给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这里最不缺两种人：农民和艺术家。最缺乏的是具有学术背景和专业经验的人去统筹运作一些事儿。每个艺术家都是独立个体、每个艺术机构都自行运转，每个人都可找到适合的生存方式，一句话，各自照看一亩三分地，少有干扰。从这个意义上讲，宋庄具有很大的包容性，就像这片开阔厚重的庄稼地，大气沉浑，充满生机与活力。但不可否认，宋庄同时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莽江湖。你可以感受到一股彪悍的血气、散淡的野气、还有无法预测的蛮气和敢为天下先的胆气，它们彼此混杂，相互交融。泛黄武侠小说中才可觅迹到的松放与自在、率性与坦荡，似乎在此螫伏栖息着。这里，个体状态得以生动地释放，嘻笑怒骂、放浪形骸、少有顾忌。客观地说，中国的江湖精神与西方现代启蒙精神有其相通之处，不然，金庸小说干么那样畅销呢？

今天，在中国现实情境下，我们不能越过现代性谈论后现代问题，正如我们不能放弃对公民自由权力的捍卫来谈论中国当代艺术的公共性。随着全球化的进一步推进，人类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经济危机、集团性国际冲突、对待冷战的态度、以及生态问题等等层出不穷。这意味着学界对现代性的反省方兴未艾，值得注意的是，反省的目的乃是清理工具理性对个体意识的无形操控，而不是对独立思想和个体自由的否定。

关注宋庄边缘的、在野的、草根的民间性，探源中国当代艺术创作的根性精神，是我策划本届艺术节初衷所在。因为我坚信：在野的创作状态有利于保持艺术家的民间立场，与既定的意识形态保持距离；边缘的生存状态亦有利于催生独立思想和个体意识。

3、宋庄是否让你看到一种实现这种理想的可能性？

宋庄恰恰具备这样的条件。早在1995年左右，就有艺术家陆续迁至此处，慢慢聚拢，逐步形成今天的规模。应该说，艺术群落是今日中国文化中非常重要的现象，是考量艺术生长的社会条件和现实环境的一面镜子。宋庄艺术群落能够在中国现行体制下得以存在，意义非同一般，它见证着中国当代艺术争取合法化的艰辛历程。从早期前卫美术（1976－1985）到85新潮美术（1985－1989），延续到90年代以至今天，经历了从地下走上地面的风云变换，其历史实在令人感慨。宋庄有早期前卫艺术人文遗存，有中国当代艺术流变的真正见证者，重要的是他们大部分人仍以民间、野地、边缘的状态生存并进行创作。草根的力量从来都自内而外，像岩浆地火，浓烈炙热。适当的时间点燃它，把它牵引出来，让这股力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实验的推动力，让宋庄能够藉此成为中国当代思想的萌发汇聚之所。不管是草创者也好、落脚在此的艺术家也好、还有接过这件事儿想继续推动艺术节往前走的策展人也好，都是基于这种理想，这样一种在其它地方找寻不到、在这里还能唤起的激情与冲动。在这里，有可能动员中国潜在的文化力量，促使真正具有中国智慧的思想生成和艺术创作。

4、策划人的学术思路与价值判断将会直接影响其策展活动。

的确如此。无论从学术视野还是从文化战略角度考虑，宋庄艺术节的定位是具有国际性的大型展事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略本土生成、拒绝中国经验。恰恰相反，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展览，都是基于对本土文脉的深刻理解，直面人类沉痛的历史记忆，尊重个体生命体验，以公共知识分子的道义与情怀去追问、反省既成的文化意识。就像德国卡塞尔文献展，乃是德意志民族对二战彻底反省的文化产物。今天，数年一届的卡塞尔文献展已成为最具学术影响力的展览，得到国际学术界和当代美术界的普遍认可。

关注本土文化生成、尊重本土文化资源，才能真正推动中国当代前卫艺术持续发展，才能让个体经验得以不断延伸，也才能寻找到源于内心直抵心灵的思想生成。鉴于此，拟定本届艺术节主题：宋庄进行时，英文To be going to。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讲，现在进行时态，指向现在也指向未来；从语用学的角度来讲，和具体的、现实的、正在发生的艺术事实保持联系。它是流动的、开放的、具有思想穿透性，是一种动态的文化精神。本届艺术节想要呈现的是当代艺术的真正在场状态，它并不仅仅是形式和形态的实验，而是艺术促进人作为精神个体不断生长和发展的现实呈现。

5、你是什么时候受邀作为本届宋庄艺术节的总策划？请具体介绍一下本届艺术节的展览结构？

8月初，决定承担2008年第四届中国·宋庄文化艺术节总策划时，离10月25号开幕不到三个月。但9月中旬才从广东赶赴北京，全面投入本届宋庄艺术节的筹备工作，此时离开幕不到一个半月时间。

首先需要落实方案，组建策展团队。本届艺术节策展团队邀请了在各自领域卓有建树的批评家和策展人，独立策划各自的展览。他们分别是：王林（四川美院教授、中国著名美术批评家、策展人）、孙振华（深圳雕塑院院长、美术史博士）、杨小彦（中山大学教授）、杨卫（美术批评家）、朱日坤（栗宪庭电影基金会策展人），李章旭（韩国釜山基金会负责人），有幸邀请到他们，意味着此次主题展的水准和质量将得到保证。

其次，开始部署本届艺术节的媒体宣传，并于10月8日在宋庄原创博展中心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本届艺术节的总体布局及其特点与亮点。本届艺术节主要由四个板块构成：一是学术板块；二是生态板块；三是产业板块；四是市场板块。四个板块之间即各自独立，又相互交叉。学术板块由高端年度论坛（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等）和学术主题展览（综合艺术展《野地穿越》、《本生故事》）；公共艺术展（《众声喧哗》、《无用之用》）；影像艺术展（《城市裂缝》、《我想知道》）构成。本届主题展参展艺术家一百多人。《野地穿越》综合艺术展是对原生性、民间性、边缘性生存状态与创作状态的关注。17位应邀参展的艺术家，来自不同的地域、种族、国家，分别以行为、装置、影像、绘画、雕塑、新媒体等创作方式提炼本土文化经验，挖掘自身生命记忆，并以充满实验和挑战的方式予以转换，真正呈现具有智慧的思想生成和基于实验的艺术创意。《本生故事》则汇聚了近二十位宋庄当代资深艺术家的创作面貌，体现了宋庄艺术区丰富的创作活力，反映出宋庄中坚力量的原创精神。《城市裂缝》邀请了20位从事当代影像创作的艺术家，展示他们的最新力作。参展作品具有的独特审美视野、历史感和穿透力。《我想知道》由栗宪庭基金会负责人朱日坤邀请八位独立电影创作者，把最具实验意识和先锋精神的力作呈现给本届艺术节。《无用之用》则由王林教授邀请三位艺术家，利用建筑体的墙面、地面，为宋庄营造浓郁的、充满当代艺术气息的人居环境，并为第四届宋庄艺术节留下永久性的标志性文本。《众声喧哗》由孙振华博士邀请30位艺术家的30件分格迥异的作品参展。作为公共艺术展的组成部分，30多件雕塑作品将与地标艺术展一起实现艺术与大众、艺术与空间、艺术与社区之间的人文互动。

除了主题展外，各项具有凝聚力的活动也纷纷在艺术节期间拉开帷幕。其中，“艺术机构联盟展”由和静园艺术馆、虹湾艺术馆、北京当代艺术馆、上上美术馆、宋庄A区美术馆、宋庄美术馆、嫘院画廊、小堡驿站艺术馆、李伦美术馆、国防工事艺术区、左右艺术区、伯•铂画廊、、安东•汉文D 现代艺术博物馆等机构组成。另外，“艺术家工作室开放展”，由国防工事艺术区、小堡原生态村落艺术区、宋庄原创艺术博展中心、艺术园区中心区、东区艺术中心区、喇嘛庄艺术家大院等工作室集中区组成，让关注当代原创艺术的爱好者与艺术家进行零距离接触。

由于本届艺术节立足于对宋庄艺术生态的培育，因此，特别举办“本生故事”、宋庄艺术家自选作品展、艺术家工作室开放展、艺术集市等一系列展览活动，以多元交叉的方式，尽可能地给宋庄艺术家提供宽松、自由、开放的展示机会与展示空间，综合立体地展现宋庄艺术家真实的创作状态。艺术集市则引进新的市场运营机制进行重新调整布局，让市场来验证原创艺术的真正价值，搭建4000平米的正规棚房，共征集2000多件作品，参展艺术家约400人。另外，摩登天空音乐现场也是艺术节的亮点之一。

6、能否简单介绍一下前三届艺术节的概况，本届艺术节较之前三届有何不同之处？

回顾宋庄艺术节自2005年举办至今，已历三届。首届中国·宋庄文化艺术节以“宋庄路”为主题，举办了大型露天展览，两公里长的街区布满316位宋庄艺术家760件作品；第二届中国·宋庄文化艺术节以“打开宋庄” 为主题，因“超女雕塑事件”引发了社会各界的极大争议，由此产生的相关社会文化问题影响至今。第三届中国·宋庄文化艺术节以“艺术链接”为主题，促成了中国批评家年会的举办，引起了中国美术界、国内外艺术机构的强烈关注。同期，还成功举办了艺术节主题展“底层人文”，成为2007年最重要、最有影响的学术展览。自此，宋庄艺术节的学术立场和独立姿态开始初露端倪。前三届艺术节的举办为本届艺术节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也提出了一个很高的定位，那就是坚持学术立场，与惯性意识和流行文化拉开距离，凸显宋庄关注民间、底层、边缘和另类的独特视野。

宋庄艺术节不同于中国任何一个地方举办的艺术节，原因在于它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艺术节，在于其所处的地域充满原生性、边缘性、民间性。如何既能给艺术节准确的学术定位，又能和其所处的地缘文化发生密切联系，抛砖引玉，为宋庄带来更多更好的艺术资源和市场资源，吸引更多的普通观众、艺术家、策展人、艺术机构、基金会走入其中，实现真正意义的资源互动与重组，营造良好的艺术生态环境，创立独特的文化品牌效应，乃是宋庄主办艺术节的期待。因此，本届艺术节的特点，在于对地缘文化和本土生成的挖掘和推动，即注重中国本土经验也关注国际前沿问题，坚持学术的纯粹性又尊重艺术的野生性，保持底层、边缘的血性和活力。这是宋庄艺术节努力的方向，也是本届艺术节努力的目标。

具体来说，在三大方面凸现我对宋庄地缘文化的把握和对本土文化推动的决心。首先，本届艺术节期间，付诸全力促成“2008第二届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的成功举办。在第一届基础上，动员中国美术界资深力量进一步完善批评家年会的章程及评选制度。把去年没有做成的评选活动认真完成，以体现年会对艺术探索者和批评耕耘者的尊重。批评家年会对于年度艺术家、年度批评家、青年艺术奖、青年批评奖的评选，旨在褒奖艺术探索和批评研究。还出版了约70万字的批评文集，反映了2007——2008年度中国美术批评家、策展人的学术成果，基本上能勾勒出本年度的批评动向。这项工作由今年年会的轮值主席王林教授负责组织实施。

其二、本届艺术节立足于对宋庄艺术生态的培育。这个问题我在前面已具体谈过。

其三、是我对主题展《野地穿越》的策划与实施。

7、众所周知，本届艺术节引起各大媒体的强烈关注，北京绝大部分媒体都对本次艺术节做了详细报道。艺术节整体布局严谨周到，流程清晰，从开幕式到参观主题展，再到2008中国批评家年会的展开，都做了精心安排。你能对艺术节的空间布局做一简单介绍吗？

宋庄不同于美术馆空间，也不同于艺术机构密集的798，它是可以看到地平线的北方农村。在这样空旷辽阔的空间中如何造势聚气，是一个很大的难题。鉴于此，艺术节的空间布局紧紧把握以下原则：化零为整，以团块的形式把握空间的分布。以原创艺术博展中心为主线，以各个分散的美术机构和艺术工作室为基点，分别用几个显要的元素加以连接：一是30个放置于雕塑平台上，靠近原创博展中心马路对面的露天雕塑。二是原创博展中心门口马路上一字摆开的100辆被压平的自行车装置作品。三是两座分立左右对应的建筑涂鸦，与地面永久性装置，分布在原创博展中心的公共空间里。四是进入宋庄的主干道路口直至原创博展中心，间隔30米电线杆上拉出的展览广告，沿彩带广告行走即可到达主题展中心展区——原创博展中心。五是在原创博展中心至宋庄美术馆东侧（开幕式地点）的马路上，竖起一排广告墙，贴满本届艺术节主题展、批评家年会以及各项活动的巨幅海报。六是在宋庄各条干道上，在展区主线和星罗旗布的展点之间挂满艺术节道旗。七是在主路段上分布红袖志愿者。导览册上特别标注“有事请找红袖志愿者”，在彩条上同样悬挂着这样的提示条幅。八是在开幕式现场、主题展现场、小堡广场艺术促进会等几个重要场所设置站点，放置所有与本届艺术节相关的资料，以便参观者购买、查阅。

另外，宋庄小堡目前没有可供召开大型会议的条件设施，因此，批评家年会只好在离主展场较远的地方——运河酒店召开。这给会务组、与会批评家、还有嘉宾以及媒体界的朋友带来许多不便。

8、在策划第四届宋庄艺术节期间，在筹备本届艺术节主题展《野地穿越》时，有没有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事件发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意外不断，事件频繁。谁能料到颇有气势的开幕现场在6小时前因意外而调集人马重新搭建。还有为了艺术集市近两千张作品的悬挂，昨晚敲碎了宋庄小堡村所有卖电钻枪老板的美梦。参加主题展《野地穿越》的行为艺术家幸鑫，从成都把自己装在箱子里经历了近两天两夜的封闭式运输，于凌晨三点抵京，用叉车卸箱时艺术家身体状况又是如何呢？《野地穿越》的另一件装置——100辆自行车经与有关相关部门几经协商，于三个小时前如愿趴在主干道的路面上。在午夜降落的暴雨中，艺术家与门卫发生激烈冲突；原创博展中心另一处展厅宋庄会所奇迹般地施工完毕仍在紧急布展之中。文集画册等于24号晚从不同的地方或路运或加急空运刚刚到位。布展期间及开幕之后，个别作品被迫从现场撤走，理由莫名其妙，我只能瞠目结舌，不知道找谁申诉或抗议。——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不断发生。

开幕前两天晚上，主题展《野地穿越》展厅还处于混乱之中，当我把艺术节所有展览相关事宜基本落实到位后，才得以腾出手来处理这个展场的布展事宜。宋庄艺术促进会给我配备的主题展助理，在此之前一个展览也没接触过，第一次临危受命居然是本届艺术节展况最为复杂、最具挑战性的展览，实在难为她。幸亏，还有两个晚上一个白天的时间，幸亏还有各位经由历次大展磨砺出坚强忍耐力的艺术家，也幸亏还有宋庄的哥们儿——王强等人。

9、身兼青年批评家和策展人两重身份，在艺术节中你是怎样切换角色？

我想，批评与策展是相互生成的，二者水到渠成，无需切换。

在这里，我愿意重复我在第一届中国美术批评家年会中的发言：批评思想和展览思路，与艺术家创作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互动关系。如果策展中没有批评意识，策展人只是艺术市场的操盘手，意在名利而已，批评意识其实就是问题意识，展览学术性是有思想性的思路和方向，没有批评意识介入的展览，不是真正具有学术性的展览。

10、作为年轻的女批评家和女策展人，你是怎样看待自己的身份问题。据我所知，你是中国当代艺术节中首位女性总策划，也是以鲜明的学术姿态和民间立场策划艺术节主题展的女策展人，能谈谈个人真实的内心感受吗？

前一段和朋友聊天，他这样说：坚持容易，放弃很难。想想，有道理。

就学时常听导师唠叨：在中国做事，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是命长、第二是要有耐心、第三是要有责任。想想，很受鼓舞。

既然入道，那就认真做事。中国女性总是有太多理由、太多退路、太多借口可以逃避其作为公共知识分子所必须承担的责任，遇到困难，心灰意冷时，我也曾萌生此念。但内心深处更愿意选择能够实现自我价值的生活方式，来守护自己作为个体生命的精神追求，并让它不断生根、发芽、成长。批评是对于既成秩序、既得利益和既定舆论的不断质疑，对我来说，质疑起码传达了两种含义：一是作为女性自身的身份认证；二是以此为据的个体诉求。前者呈现出真正的女性经验，是对其真实社会文化地位的去蔽；后者则是自清末以来，中国人对现代公民社会的期盼，只不过对女性而言更为艰难，对中国女性更具挑战性。

       我个人更注重内心的真实感受，是个人自由而不仅仅是女性作为一个社会群体的自由，我提醒自己不能局限在自然性别引出的批评话语之中。因此，我一直在思考理性的多元性及其和感性、知性的关系，找寻个体对价值的追寻，找寻女性智慧对社会历史文化的意义。

14、作为本期《非艺术杂志》的特约主编，请你为第四届宋庄艺术节主题展《野地穿越》做一个导读。

我想用《野地穿越》的前言作为导读，以飨读者：

现代主义的语言学思路已开始转向后现代的语用学思路，后者关心的是语言在交际交流过程中的生成意义，具体的、现实的、正在发生的言语事实。对艺术而言，则是以个体的当下的具体存在直面问题本身。因此，艺术作为解构力量，其根本要义在于揭示问题并揭示问题的遮蔽者。甚至我们可以说，正是艺术的去蔽功能才能使问题成其为问题，使问题能够真正呈现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穿越即是以创造性的视觉方式质疑和反省、否定和追问。当代艺术的真正功能，并不仅仅是形式和形态的实验，而是针对既定的权力关系结构和文化生活现实，保护和促进人作为精神个体不断生长和发展的需要。从这个角度上讲，穿越即是穿透，穿透包容一切、规范一切、限定一切的元语言，穿透威权主义的元叙事，从而秉持异议姿态而让艺术成为精神文化更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