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北人原籍河北省昌黎县,1917年生于辽宁省海城,毕业于日本九州帝国大学。早年随河北省李仲常先生习画,后曾求教于黄宾虹先生及海上郑石桥先生,1956年由香港移居美国加州。侯北人从事中国画创作70年,精研传统,学通承变,其绘画开一代新风。作品多次在国内展出并被多个机构和个人收藏。2004年,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政府建立“侯北人美术馆”。

夕烧如火烧
色彩缤纷、造化瑰奇的境界
孔繁灼
各位朋友,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一位92岁高龄的老人侯北人先生举办他的个人画展。24年前,侯北人先生就曾在中国美术馆举办过一次个人画展,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广泛好评,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4年过去了,老先生带着60余幅近年来的新作,重新回到北京,回到中国美术馆,我们感到非常高兴。
侯老先生旅居国外多年,他始终坚持弘扬中华传统文化,把对中国艺术的挚爱,对美术创作的不懈追求,融进孜孜不倦的创作之中,融进色彩缤纷、造化瑰奇的大作之中。伟大的艺术必然造就伟大的人格,对人生、对生活的真诚体悟也必然创造真正的艺术。
这次为侯北人先生举办个人画展,虽然老先生由于年龄和身体原因,未能如愿莅临,但我们通过欣赏他充满艺术魅力和感染力的诸多作品,一定能真切感受老先生高尚的艺术境界、独具的创作风格与一流的创作成就,一定会感到老先生好似同在。
祝老先生健康、长寿、愉快。祝画展取得圆满成功。
12月7日,由本报和《美术观察》杂志社共同主办的“造化瑰奇——侯北人山水画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观者如潮,并得到了书画界众多人士的好评。开幕后,在中国美术馆还举行了美术界专家学者的座谈会。座谈会由《美术观察》副总编赵权利主持,大家在会上踊跃发言,高度评价了侯北人的绘画艺术,并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

大胆泼彩小心用墨
邵大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主任):
上世纪30年代,有一批中国画家在美国工作生活了几十年,对中国画有所研究,在艺术上取得了一些成就。他们大多数有较深的中国国学功底,到美国后受到了美国文化的影响,特别是受到了抽象主义和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画风具有中西融合的特点。这个“西”已经不是西方的“古典”,而是西方的“现代”——西方现代主义艺术。今天我们在中国美术馆看到的侯北人山水画展,其格调有些偏于西方,也有些是偏于传统的。
侯北人先生的画,可以说是居于两者之间,做到了很好的中西融合,没有一味地偏重于古典传统,也没有完全遵循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画法。从这一点来看,他结合得非常好。中国画主要是水墨画,在黑白色上下功夫,不重其他色彩;中国画重线条,有些也重块面、形体。
侯北人的画作是水墨和浓重的色彩相结合、线和块面相结合。如果从纯粹的中国画的角度衡量,如果参照清末或明初有深厚传统功力的画家来看侯北人的画,人们会认为这不是传统的中国画——因为侯北人的中国画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文化的发展一般有两条途径:一是保守,二是突破。保守是保持原来的传统,保持原来的艺术本质基本不变,“移步不换形”。另外是大胆突破,“移步又换形”。中国画对传统笔墨的运用是非常重要的,其中蕴含的技巧和精神,都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
《美术观察》杂志今年第9期刊发了一组关于国画发展的专题讨论文章。其中有一篇文章的主旨思想是:“笔墨没有时代。”文章批判石涛、傅抱石“笔墨当随时代”的观点,认为:“笔墨是永恒的,笔墨是不变的,笔墨不能跟随时代。”他的观点对不对?有一半是对的,笔墨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不变的,基本精神以及基本技巧不会改变。比如,不能说“元代的笔墨,宋代的笔墨,明清的笔墨,解放之后的笔墨,改革开放之后的笔墨”,很难有这样形而上学的分类。然则,笔墨也有“变”的一面。时代变了,画家生活在哪个时代,呼吸哪个时代的空气,自然会有意无意地体现着那个时代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前代没有的,是后代难以重复的。所以说,过分强调笔墨当随时代是片面的,过分强调笔墨永远不变也是片面的。
侯北人在美国生活了许多年,曾在日本学习,又长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多元的文化熏染使他的画作很有特点:大胆泼彩,小心用笔墨,画面效果非常好。
吴冠中曾讲过“笔墨等于零”,如果笔墨不为画面效果服务,没有整体感,某种程度上笔墨是“等于零”。侯北人的画整体效果很强,画里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有传统,有西洋,但最根本的精神是中国精神。
远看取其势近看取其质
孙克(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秘书长):
侯北人在美国生活了50多年,然而,老先生却有着深深的民族感情及传统文化基因。老先生把这些作品捐给昆山,就是出于对祖国的热爱。
侯北人身上有北方画家的气质,雄厚、博大,这一点较明显地体现在其画作中。他是河北昌黎人,也是燕南赵北、慷慨悲歌之士。其博大的心胸、厚重的精神内涵都在画中体现了出来。他一方面具备现代的绘画技巧和感觉,一方面又有着非常深厚的传统功力。
侯北人的山水画功力很强,能够很自由地运用传统的水墨表现其语言符号及特色,这尤其体现于其泼彩和肌理效果上。作为首创“泼彩”的张大千,技艺非常巧妙,有南方画家温文儒雅的抒情色彩;然而,还有一些画家的“泼彩”,只是“泼”过去了,但效果如何却不那么理想。侯北人的“泼彩”却独具特色。
侯北人对山水有很深的理解,画作中大自然的形貌能够和传统绘画精神很好地结合起来。他居住在国外,但其山水画却贯穿了传统山水的概念。处理效果时大胆,具有大气派,松树、瀑布、人物、溪流、建筑等,远看取其势,近看取其质。近的,如松树,笔墨浑厚、苍劲,从中国传统笔墨的角度来讲,非常到位。侯北人于耄耋之年,运笔如此厚重、自由,精力过人,十分难得。
侯北人绘画艺术的另一个特点是中西结合。其作品能让人感到受过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或者是抽象观念艺术的影响。然而,他把中国画的概念,或者说,将中国画的境界、疆界进行了扩大。比如,其作品里西画刮刀的感觉,白颜色,粉颜色,时青时绿的颜色,运用都极其巧妙。有的是自然颜色,也有一些地方块面处理得很好,给人赏心悦目之感。侯北人将西方的绘画元素应用到了中国画作上,并且非常成功,从某个侧面表明了中国文化的海纳百川、上善若水、刚柔并济。
有包容性也有自觉性
刘龙庭(人民美术出版总社编审):
中国画家在海外创作的山水画,可以作为国内绘画的新品种及参照系统来研究。海外画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张大千、侯北人,还有台湾省的刘国松等。
与国内情况不同的是,他们吸收着西洋的文化元素和西洋绘画的表现方法,本身处在西方文化和西方艺术的环境之中,有一种包容性,也有一种自觉性。侯北人出国前曾从学黄宾虹、郑石桥等几位老先生,传统基础和笔墨功力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再吸收了泼彩和拓印制作的方法,强化了色彩,相对来讲弱化了笔墨。
色彩当然也包括墨。侯北人的画作在色彩上增强了视觉冲击力,增强了画面气氛,保留了中国画诗意化的追求。可以说,他的画上有很多的唐诗、宋词。色彩方面,不管是表现夕阳还是晚霞,诗的情调没有削弱,并且加强了中国画的诗意。这种传统是深层次的,而不是简单的皴、擦、点、染。
改革开放30年来,加上之前的一些艺术前辈们,形成了一个海外兵团。再如郑百重、肖翰等年轻人,也都是海归,他们在当代绘画创作中增添了新的品种和样式。这些年轻一辈的人也都五六十岁了,跟老一辈相比,有其不同之处。他们在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和功底上不如老先生扎实,在中国画的中西融合方面也仍然有需要完善的空间。
讲到这里,我想到几个成语,一是“以不变应万变”“天不变道亦不变”“万变不离其宗”。“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一种保守的观念。如果把天比做规律,把道比做艺术本质,不管是国内画家,还是海外画家,不管是年轻画家,还是老一辈画家,追求艺术规律及其本质,可以说是万变不离其宗。在变的过程中,不能离开中国文化的根基,不能离开中国人民的欣赏习惯,不能离开中国人民的爱好和一辈辈传承下来的艺术深层的东西,不能背离了中国画的发展规律。
境生象外散其怀抱
夏硕琦(《美术》杂志原主编):
我接着前面几位谈一点感想。侯北人画展定名为“造化瑰奇”,这四个字概括得非常准确。现在有许多画展,其中不乏很精彩的,但也经常感到审美疲劳。我认为,艺术创作非常重要的是想象力。然而,想象力在目前大量的创作中却是弱化的。
侯北人首先是诗人,而后是画家。他的画没有对景写生的实在感,但他创造了一种独特的艺术,或者叫“第二自然”。“与天地之外,别有一种灵气”,这是他最成功之处,也是让我们深受启发之处。中国传统艺术的灵魂应该是“画中有诗”,画中有诗人的诗心、诗情、诗意、诗性,或色彩的、或泼彩的、或勾勒的。侯北人在画作里展现了非常具有诗性灵感的艺术形态,这表明他继承了我们中华艺术传统中最灵魂、最核心的精髓。从这个角度来讲,我非常欣赏侯北人的画作。
在创作上,侯北人是很自由的、很放松的。记得有位大书法家说过一句话:“书者散也”。当画家处于艺术创作状态中时,越想画好,越画不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绳索把你拘谨起来了。侯北人的画却具有一种诗人的想象力,他追求的是境生象外,追求的是境界创造。他很关心的是如何造境。在这种情况下,心灵状态和创作状态是一种“散其怀抱”的感觉,很自由。所以欣赏他的画才如同读诗。在他的作品里,你很难解释清楚那种可言不可言、可解不可解的感觉,但确确实实有一种审美感动,或者画家感觉到的一种奇异的美传染给了观众。
侯北人的画展给当今画坛吹来了一股清风。中国艺术家把握住了中国文化的灵魂、血脉,又吸收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做出新的创造,这可以引发很多艺术创作、理论研究方面的深度思考。
扩充了中国画的审美境界
陈醉(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侯北人山水画是中国人在海外生活而进行的创作。从有同样经历的海外画家的角度来讲,侯北人与其他海外画家的共性是,画家有国内学习的经历,对中国传统绘画也有很深的功夫,然后到了国外,受国外环境的影响,接受那里的文化熏陶,产生出所需要的文化样式;从个性来讲,侯北人更明显突出了自己的特色。
侯北人的画作,从大处来讲,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融合;从小处来讲,有我们中国绘画的传统功夫,另外也有他在日本学习时受到的日本绘画的影响,有很浓的日本痕迹;他的美国生活又带来了美国元素。
侯北人最大的特点是:把几种元素用一种类似于物理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并采取化学的方式,融化在自己的创作思维里。也有人做这种物理方式的拼接,但有的是用异域形态覆盖了东方观念。然而,侯北人作品里的中国观念非常明显。用笔墨画出的树、波浪、房子等,样式是非常地道的中国传统绘画,而且功力非常深;大泼墨、大泼彩又有美国文化元素,尤其是大块光亮的颜色,造成视觉冲击;而作品中那些很细的树枝,其笔法又有日本风格。他融合得很好,我认为最典型的是《风云过后远山行》:云海和山岚,远山近景衔接得非常好,用非常传统的功力和笔墨,把树和房子连接起来,又用非常美国的制作方式,靠自然的肌理效果把云海制造出来。
我认为,对于多种文化背景、文化元素的融合,侯北人是很成功的代表画家。这也让我们意识到,文化需要交流、融合,取长补短;文化需要依托所在的生活环境,要依托最早吸收的文化元素和文化教育,然后以此为基准,进行扩展、融合,方能成就自己的特色。这是一种扩充了中国画的审美境界,是很好的范例。
写意山水一气呵成
舒士俊(上海《书与画》杂志学术主持):
侯北人美术馆落地在江苏昆山,这可以说是个奇迹。他本人是东北辽宁人,为什么落地昆山?实际上,昆山在长三角地区经济非常发达,在文化上也很有眼光,昆山跟侯北人达成这样的默契,建立侯北人美术馆,也是经济和文化结合的很好范例。
中国画的发展历程在笔墨风格上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唐代的工笔,宋元的小写意,明清的大写意。唐代以工笔为主,成绩突出;宋元画风从人物到山水,小写意突出;到了明清八大、石涛、扬州八怪,一直到海派,到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等,都是大写意。
我对大写意风格有如下界定:一是本身突破了点线笔尖为主的用笔习惯,感情宣泄比较激烈。黄宾虹的作品中尽管没有大的块面,但点线一起造成了一种团块效应。侯北人的画从笔墨形态来讲,两个特点很明确,一是讲究团块效应,二是讲究色彩。其特点是有气势。泼墨、泼彩、开合、收放,一气呵成。
21世纪中国画的发展不可忽视西方绘画。元明清以来,中国画过分讲究了写意,而忽视了画意,讲究写法,而忽视了画法。这一点到当代还对中国画有很大的约束。实际上,中国画的写意如果不是从精神上领会,单从面貌上领会,对人的约束太大。侯北人在这方面有突破,是因为中国绘画和西方绘画的着眼点不同。西方绘画讲究面貌变化和画法的丰富性,中国讲究写意和单纯,石涛一笔就是万笔归一,这里面的单纯和丰富是有辩证法的,我觉得侯北人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
中国画从工笔、小写意到大写意,是时代发展的过程,也和近现代展览效果有关。单纯的点线作品,展览效果总是比较弱,如果讲究点线和面的结合,视觉张力强,展览效应自然好。国内画家在这方面做得不够,而且国内画家对于绘画材料研究也较薄弱。侯北人的画,国内画家画不出,一方面跟文化环境有关,另外跟绘画题材有关。中国画要突破,从某方面来讲,经济带动文化是必然的,在绘画面貌、观念、材料等各方面都要突破。
中国的度和西方的情
陈绶祥(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对于侯北人这样一位世纪老人,上世纪的世界风云应该尽收眼底,今天欣赏到其展览,感慨良多。古今中外,在此山中看山和不在此山中看山,对于山的结论是不一样的。因此,外国人怎么看中国,中国人怎么看外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有中国情怀、中国文化的人,到外国怎样生活,怎样生存,怎样看中国。
侯北人的绘画和追求,抓住了20世纪中国画发展的脉络和外国艺术发展脉络。我们对20世纪外国艺术的了解,在改革开放之前等于零。外国20世纪有非常重要的哲学上、思想上、绘画上的基本脉络。20世纪初,西方哲学家给科学重新下了定义:科学可以被否定。比如,数学不是实用科学,是思维符号的逻辑科学。这是对于西方当代艺术产生的重要社会因素。所以说,20世纪西方号召打破以往的超现实主义、现代派、野兽主义。在这众多的法度和材料中间,中西交汇便显得很重要,其中最重要的是泼彩。
中国古老的泼墨技术如何在西方体现?张大千和刘海粟晚年都在尝试泼彩,但是,侯北人泼彩的高妙之处是懂得了中国的度和西方的情。他在泼彩上总结了一套能被西方人接受的,又在中国人看来尚有度的规范。他骨子里是中国的。
少年时,因国内的动乱,侯北人迫于生计而出国。但他并没有通过留学谋一官半职,他晚年躲在了自己的老杏堂里。他要回归到中国,他是一个中国画和西方画在当代融合得非常好的典范,给我们留下了探索的路子。西方色彩和中国水墨融合,西方泼彩方式和中国的写意方式融合,西方现实和中国文人情怀融合,在他的身上体现得非常有度、有规范。
风格独特小同大异
陈传席(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教授):
记得1984年我在安徽省文化厅时,侯北人办了一个引起强烈反响的画展。距离今天已经20多年,这次看到的侯北人山水画,感觉到每幅作品都有独特的风格。别人的画是大同小异,侯北人的画是小同大异。
另外,有的人中国画功力不太深,一开始就到国外学习,有的用中国的材料画外国绘画,还有一部分人画传统,尤其是一些不懂传统的人画传统,是一大悲。
达尔文的进化论反对突变,凡是突变都是不能长久的,有些变化甚至不能繁殖第二代,比如说马和驴交配生下骡子,骡子就不能生下后代了。绘画也是这样,不可能突变。
任何一个艺术功力相当深、达到相当高的境界的真正集大成是没有的,只有相对集大成者。中国的艺术不是不讲视觉效果,但主要是文化性。我们看到安徽省博物馆收藏半山的绘画和梅清的绘画,梅清是卖画为主,半山不卖画,偶尔画两笔,是一种苦闷的象征,他根本不考虑视觉,也不考虑形式。
说到绘画,一方面讲文化性,另一方面要讲修饰美,侯北人将这两点结合得非常好。绘画有很多道路,有很多方向,有的方向是不可取的,有的方向需要改进。侯北人的方向是其中的一个方向:他的绘画是中国画,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他,许多人走不通这条路子。任何形式如果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是不需要学的,也是无法学的。这就是侯北人画作的精神境界。
力透纸背厚重又结实
赵力忠(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
20世纪中国画,尤其是对新世纪中国画的影响,海外兵团的贡献是不可忽视的。一是30年代、40年代、50年代出去的人,另外是改革开放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去的人。
中国人乡土情结很重,很多人出去以后是学习,不是定居。由于艺术之外的原因,也有一部分人留在了海外,其中画油画的要比画中国画的多一些,作为画中国画的人,到海外会更难。因为中国画从材料、工具到表现手法等,与国外相比有很大的差距。在国外,人们往往把中国画定为水彩,因为你是画在纸本上的,所使用的绘画语言、墨都是水质的;另一方面是画家如何适应国外的文化环境的问题。画家到了彼地,必然受到当地社会的、经济的、文化的、心理的、生理的影响,这些影响也必然潜移默化地促使画家、艺术家们自觉不自觉地接受一些东西,并表现在自己的艺术作品中。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张大千到侯北人的泼彩,可能是一种必然现象。另外,受到西方油画的影响也是必然。
20世纪后半叶,尤其是新时期以来,中国画的影响力不可低估。侯北人1984年在中国美术馆办过展览,在1988年还参加过我们画院的国际水墨邀请展。他不像一些人大肆张扬,他是一直潜心做学问。对于其作品有几方面值得重视:
第一,色与墨的结合;第二,抽象与具象的结合;第三,块面和线条的结合。他的泼彩要比张大千更丰富,大概在国外时间更长一些,里面有一些中间色,所以显得更丰富些。在抽象与具象中,表现在山石结构,山和树、人物方面。泼彩方面的结合,我注意到了线,大概是因为他的书法很有功底,在团块结构的中间,不断有一些很挺拔的线条,对于画面的活泼、跳动起了很好的作用。还有一点,整个画面无论从团块结构和抽象具象来说,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力透纸背,既厚重又结实。
能够抓住传统抓住现代感
徐善(江苏省国画院傅抱石纪念馆馆长):
我跟侯北人老先生认识10多年,侯北人先生的画展从深圳开到北京,途经南京,研讨会从深圳听到北京,就像大家喝茶一样,这次喝出味道来了,特别是听了刚才夏硕琦老师和陈绶祥老师的评论。
我只讲一点,侯北人老先生处在那样的环境,能够抓住传统,抓住现代感,特别是发展泼彩等中国画传统和现代的结合点上。我感觉,他在很多方面超过张大千,他是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都上了,而张大千主要是用青绿。至于侯老先生绘画对于当今的影响,我认为,他的绘画充分发挥了中国绘画的写意性、书写性、散点透视,以及中国画皴法,画山不大用线,画水反而用线,这都是很了不起的地方。
作品里有非常广阔的可能性
王志纯(北京画院院长助理):
我对侯北人先生的关注是在十几年前,当时看过他的画不知道是谁,但给人很新奇的感觉。这次看侯北人先生近几年的作品,感觉他有多方面的突破,整个作品感觉很厚重、大气,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现代感。我觉得泼彩如果和张大千比,拓宽很多,因为张大千基本上限于青绿颜色,主要是泼墨,他的颜色可能在材料上,丙烯和水粉都上,泼的颜色,色域宽,并且很少用白。侯北人先生大量的用白画面形成了非常新颖的效果。他给中国传统画创作带来了非常多的启示:抽象的元素很多,西方的结构意识用来驾驭泼彩,这是他的处理手法。另外,画作中传统的东西又感觉特别传统,比如说松树、人物、小亭子,能够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意境,给人的冲击力确实很强。这种传统和现代结合在一起,中间有非常广阔的可能性,张力很大。强烈色彩、西方的材料以及山水画的结构,突破了青绿山水,对现代中国画的创作特别是色彩的运用有很大的启发。
音乐性空间开拓
丁宁(北京大学教授、艺术学院副院长):
侯北人不仅仅是自己在画里跨过古稀,而且跨过了太平洋,他整个作品面貌画得比他年轻的人画得更年轻。比如,在其创作中有非常重要的实验。当用丙烯做块面时,中国的很多画家跟他差距很大,很多时候是平面的,他也做这种效果,色调的渐变处理非常好。风景山水是可以停下来的,可以看可以观,这是色彩对于抽象画有极其精道的研究才能达到的水平,这种色彩不仅仅给人五彩缤纷的感觉,还有一种可以深入其中的音乐性空间开拓。这在中国画里面很少见。他85岁时的晚年风格和青年时的风格有很大区别,这种中西融合到了浑然天成的水平。此为侯北人老先生的当代意义。
画面瑰丽而激扬
李永林(解放军艺术学院教授):
在了解侯北人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年轻人,非常朝气蓬勃,画面瑰丽,很激扬,画面中有一种很积极的态度,这是他的绘画艺术给我的整体印象。
我讲两点感受:首先,张大千、傅抱石、朱屺瞻和侯北人有共同点,这4位都到过日本留学,山水画在语言上有共同的倾向性。第二,从侯北人先生的艺术发展历程来看,他受过很多方面的影响,张大千后期的影响是最明显的,也一眼可以看到。在早期,他受过黄宾虹、四王和四僧的石涛、弘仁及梅清的影响。最早画过《芥子园》,我个人感觉,他的绘画语言在具体的称法和画面空间布局方面,在作品里能很明显找到梅清的空间布局和弘仁笔法上的感觉,以及石涛的染法、皴法结合对于他的影响。一个艺术家受到各方面的影响,最后还是在笔墨和绘画语言上做一些细致的分析,对于一个艺术家在学术研究上的确是有深刻的意义。
画家的眼诗人的心
裔萼(中国美术馆学术二部副主任):
提起海外华人艺术家,我想起一个词,异乡的眼异乡的心。我给留美中国油画家写过一句话,用在侯北人身上也比较恰当,在他的身上还可以加两句:画家的眼,诗人的心。现代泼彩的笔墨,古典中国的情韵。在当代中国,不仅仅山水画是当代画所提倡的。一位作家曾经写过古典和现代的关系,他说,在江南的古典园林中,假如看到一位身着古装的美丽女子,会觉得非常诡异,假如看到一个前卫时尚的当代女子,又很卡通。这说到古典和现代的融合关系,在当代中国画中也是非常突出的问题。很多人的创作还是处于很诡异、守旧的传统状态,或者是很卡通、很不协调的状态,但是侯北人老先生的画没有这样的尴尬,很从容,我觉得这很可贵。
瑰丽、奔放与传统精神
尚辉(《美术》杂志执行主编):
今年10月,我有幸到侯北人美术馆拜访,在昆山看到侯北人,印象非常深刻。我认为,20世纪海外中国画家的民族地位和文化身份的问题,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在异域文化环境中,虽然港澳台不能说异域,但其绘画与祖国内地上世纪50年代的中国画变革相比,还是有时间和空间上的差别。第一个类型是传统型,表现在异域文化对中国画的水墨精神的追诉和求索上。今天看到如此精深的传统中国画,我感受到了传统中国画的经典性。
第二种是当代的开放性。很多人走向了现代水墨,甚至走向了装置,这和当代艺术的观念和价值取向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样一类艺术家把自己当做文化载体,那么,在西方的文化环境中,如何呈现中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融?就像蔡国强虽然没有画水墨,但是那种像水墨的东西已经有传统的一种文化基因,里面要有笔墨的传统。但是他碰到最重要的问题是,中国画没有颜色。依托于中西文化的交错点,并在创作中表现出来,侯北人是这种类型的杰出代表。
谈到泼彩问题,从张大千到香港的范子登,都带有水墨和泼彩的性质。我认为,在海外画好泼彩的只有侯北人。刚才谈到张大千、刘海粟、何海霞的色彩都有区别,泼彩具有潜意识性,这和西方现代艺术是联系在一起的,在侯北人的作品中更加明显,不像张大千那样受到山和云彩的限制,他现在通过泼彩的语言,通过潜意识重新打碎,现代水墨艺术探讨的成果也引入到侯北人的作品里面。侯北人在形象和水墨之中,在形象和笔墨之中来强调泼彩和用水的特征。
第三是侯北人作品很瑰丽、奔放,又有山水画的古雅精神。他的作品很年轻,但同时体现出中国文化的古朴、古雅、格调。其作品里有很多散淡的精神,虽然运用泼彩,但和传统的笔墨精神勾勒在一起,很多人难以达到如此高度。
侯北人现象值得观察
李一(《美术观察》副主编、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侯北人老先生其人其画都值得观察和研究。在接触侯先生之前,冯其庸先生曾向我谈过他与侯先生的交情。两年前在昆山见到侯先生,感觉是一位儒雅可敬的长者,一位很有风度,很有修养的老人。这位老人虽在域外生活了许多年,但其谈吐举止很中国化,从容中有一种中国知识分子的清气和文气,这种有清气和文气的知识分子在今天越来越少了。
看了侯先生的画,可谓过目不忘,这过目不忘不是因视觉刺激,而是清新的意境和活脱的墨彩给人快慰,使人心情舒畅。侯先生的泼彩,贵在泼得痛快而有度,有放有收,放的那么大胆,收的那么自如,最为可贵的是画面中流动的中国情调和东方神韵。这次展出的近作与以前相比,画面更有生气,味道也更醇厚了。一位90岁高龄的老人有那么大的后劲,仍然感觉不到顶点而继续探索,令人敬佩。
我们举办侯北人先生的展览,是因为侯先生在海外画家中很有代表性,观察他的人生经历、绘画风格特别是从艺的状态,通过个案的研究,一定会从中受到很多启示。
期待更多佳作问世
赵宗概(侯北人美术馆馆长):
在侯先生最新的作品里,他用了一方“九十求变”的印章,正是这种没有终极的进取精神,侯先生今逾九秩高龄,仍不泥古,不趋时,依然在体悟,依然在创造。我们从其作品的鲜明个性、时代气息和强烈的创造意识中,体悟到的是他对中国画的自信和自豪,他为我们树立了一个中国画创新的标杆。
形成侯先生绘画特色的历史原因、社会环境原因和个人原因是许多理论家和画家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开馆4年来,随着侯先生作品影响的扩大,作为以侯北人名字命名的美术馆有责任有义务把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开展起来。正是基于此,我们策划了侯北人先生作品的全国巡回展,我们也特别欢迎各位来馆考察指导。
侯老的身体非常健康,至今耳聪目明,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挥毫不辍,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并期待着他有更多的佳作问世。
现代的沟通传统的回归
徐惠泉(江苏省美协副主席):
侯北人不是苏州人,不是昆山人,为什么侯北人美术馆在昆山?这里有侯北人与赵宗概馆长的一段缘分。赵宗概老师当时是昆山书画院院长,
经常到美国办展览,与侯北人有很好的交往,想把其作品引到昆山。昆山又是全国百强县之首,昆山领导很重视这件事情,最终把美术馆放在了昆山。
刚才有人提出来,侯北人在张大千之上,这个暂且不说,我认为,侯北人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侯北人形成当今的面貌有几个重要因素:一个是深远的传统,90岁,作为一个世纪老人,跟傅抱石、张大千有很深的交往,长期又在美国生活,他的泼墨应该是一种与现代的沟通,他的线条是一种传统的回归。
通过小的人物点缀和传统线条勾勒的作品,他很现代的抽象绘画回归到了特色的中国文化。做得很好,并且非常完整。我个人认为,这是研究侯北人的意义。我本人听了各位的发言后,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给侯北人先生一个应有的地位,这对于促进中国美术创作是很有意义的。
文化的自信和从容
吕品田(《美术观察》主编):
侯北人的画展以及他的创作给我个人非常大的触动,也有很多启发。我始终在想,100年来,我们谈到艺术时,始终摆脱不了把中国文化、西方文化纠缠在一起,或是讨论融合,或是讨论超越。这当然有客观的原因。我们这个时代总有着许多文化之间的碰撞,但是,更多的原因是主体方面的。我想,从侯北人的作品中,能真正感觉到一种非常有积极意义的启示:其实他并没有过多地纠缠于中西之间的艺术创新或者是中西融合问题。
他首先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在中国文化里找到了深切归属感、对于中国文化有着坚定信念的平常人。在他的画面上看不到过多的中西观念相纠缠的焦虑,而是有一种从容。这种从容是从人本身自然生发出的,是基于基本的文化自信,或者是基于对文化的觉悟,以及他在一种文化中找到的深切归属感。可以说,有一种文化的浩然正气支持他从容地进行自己的艺术创作。
这值得我们更加深入地认识、发掘。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艺术创作。我们应该从人的问题上做文章,进行反思:侯北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这个问题也许和侯北人的生存环境有关,他在文化振荡的环境下,反倒有一种从容,这种从容使得他能够创造一种艺术的高度。我始终觉得,侯北人的绘画是一种带有中国文化色彩的绘画,同时,也体现了他对于中国文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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