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三友图
日本人对我国的吴昌硕是十分尊敬的,昌硕的遗画在 日本的价格被抬得很高,日本东京二玄堂影印《吴昌硕与沈 石友信片册》,凡数十年;请我写了《吴昌硕与沈石友的友 谊》长文,约六七千言,他们再充成日文,刊入《信片册》 之首。
昌硕不但善书画,并擅篆刻,作印苍劲浑厚,别有逸 致,刻有印谱,当时求之者甚众,他疲于奏刀,乃有“苦 铁”之号,与吴中王冠山治印,并称为“江南二铁”;因冠 山别署“冰铁”。民国初年,有闵姓朝鲜人客居沪上,能画 通文,深嗜昌硕铁笔,昌硕先后为刻三百余石,蔚为大观。
昌硕暇时喜与僚友品茗,在茶肆内上下古今,无所不 谈;久之,自肆主至茶役,都与昌硕习熟。某岁除夕,肆主 特备红梅笺,请昌硕书一春联,昌硕挥毫立就。翌年岁暮, 肆主欲谋新的春联,再请昌硕重写,昌硕也不拒绝,既成, 肆拟撕去旧联,适天台山农亦在旁,立呼止之,亲以清水湿 润其门,少顷揭下,旧联一无所损,乃索之付诸装裱,作为 斋室点缀。
昌硕作画定润原不高,因日本人喜欢他的画风,往往倍 润请他作画,如此一来二去,昌硕的画例就蒸蒸日上了。有 一次,沈寐叟请他绘《海日楼图》,昌硕敷衍了事。及裱好 悬诸壁间,始觉生气盎然,超脱不凡,大为欣喜,立向昌硕 致歉。昌硕为赋一诗,传为佳话。任伯年曾为昌硕绘《归田 图》,又为画像,冠服俨然,劂状可哂,昌硕题之为“酸寒 尉”以自嘲。他又自画《饥看天图》,都意含讽刺。
昌硕在上海时,觉得书画家最好有一个聚会谈艺之处, 因组织、成立了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一时如王一亭、狄 平子、李平书、哈少哺、陆廉夫、汪渊若等都参加了该会, 汪渊若为正会长,昌硕为副会长;汪逝世后,昌硕乃任正 会长。会址设在福州路广西路口的一所两面三刀开间门面楼 上,由于在市中心区,交通便利,每晚来聚会的人很多,差 不多每天有人在地客挥毫,尤其王一亭更为健笔,以四尺宣 纸作画,画成再由昌硕为题,累累识语,相得益彰。某次, 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偕两位议员一同前来。一亭对伊藤稍作 注视,便运笔如飞,点点染染,顷刻伊藤的容态跃然纸幅 间;昌硕加以长题,写一古风,非常得体;使伊藤叹称不置。
昌硕晚年双耳失聪,自号“大聋”,并反这二字手刻腰 圆朱文印。我有《梅庵集印》册,曾请他的哲嗣东迈钤拓册 上,藉以赏玩。他的朋友金杰,曾在古塘得一古缶,质朴没 有文字,赠给昌硕,他非常爱好,乃名其画室为“缶庐”, 又自号“老缶”。
昌硕逝世八十有四。临终前一日,体尚健适 ,有朱古 微往方,留之晚餐,促腠兴觞。酒后,昌硕还赋一诗以贻古 微,并挥毫作一墨兰小幅。诗笺当晚由古微带去,墨兰则暂 留。不料次日,昌硕遽尔奄化,家人以墨兰为最后绝笔,良 堪纪念,不再与古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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