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物业之“乱”
针对公开信，有人认为是艺术家自身的炒作，也有人为其叫好，就在艺术圈对公开信的动机表示褒贬不一的同时，798的众多业主对七星物业服务质量的垢评倒是出乎一致的相同。其中，“管理混乱”成为重要的矛头指向之一。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画廊负责人向记者介绍说，刚入驻798时，画廊通过电信局申请了电话，然后由七星物业负责装线，除了每月向电信缴纳的固定电话租金费用外，还要向物业缴纳20元的服务费。而今年奥运前，根据有关规定，电话线不能有明线，必须埋入地下，可外面的电话线拆后，埋入地下的电话线却分属两个施工单位，由于沟通不畅，分别属于两个施工单位的电话线端头总也接不上。导致几个月以来画廊的电话始终无法使用，多次向物业反映却得不到相应的解决。
还有一位画廊负责人提到物业的服务时，更是直指其“除了名目众多的收费项目，根本没有服务”。他指着自己门前的一块空地向记者介绍说，这里曾经堆积了三年的垃圾无人清理，直到奥运前夕才得以扫除。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门前的道路自2007年底便开始挖掘，但从那时起，这条鸿沟便经历了足足九次的反复填挖，“一年间一段路被挖开九次，填埋九次简直可以破纪录了。”这位负责人说，按照规定，一段路如果添挖五次以上就是非法的。
最让798业主深感不便的是，自今年年初起，七星物业便禁止一切车辆进出园区。一位业主无奈地表示说，由于车辆禁行，自己的画廊至少损失了五十多万元。“那些背着包在园区内走走看看的游人不会给798留下一分钱。而真正买画的藏家，基本都是开着车来，况且，大多数买画家庭的决策人是女主人。如果让她们踩着高跟鞋在一两公里路程的园区内走一圈，很多就不愿意来了。”这位负责人说，“这说明七星物业的眼光很短视，把车挡在外面就是挡住了画廊的生意，其实也就砸了七星物业自己的饭碗。”还有一位业主也是颇有感触地对记者抱怨说，在今年年初的798改造中，七星物业的施工近乎野蛮，“同一时间挖断了园区所有的道路。更有甚者，路刚修好，我们客户的汽车还停在路中间，路的两头就有工人在用水泥固定限制车辆通行的路桩，把车封死得进退不得。后来只好和工人协商，让他们把路桩从还没有凝固的水泥中拔出，汽车才得以‘出逃’”。
除了野蛮施工以及丝毫没有服务意识，很多画廊、艺术家对七星物业的触角伸及干涉展览作品内容显得更为反感和不可思议。雕塑艺术家张建华在9月28日开幕的798艺术节中，展出了一个以洗头房为背景的装置现场，内容涉及卖淫女。刚展出的第二天就被物业告知必须撤展，当记者来到展览现场时，整个展览空间已经被停水停电，玻璃门上也用一快废旧的厚纸板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当记者对张建华在现场内进行采访时，由于屋内光线完全黑暗，不得已将玻璃门打开一点，谁知不一会就有物业工作人员来访，先是询问张建华何时将作品搬离798，而后又正言道，即便有朋友或者记者来访，也要将门关上，不要让行人看到里面的展览。正当记者疑惑物业对这个展览现场的动态何以掌握得如此细致敏锐的时候，张建华指了指屋外的摄像头说，园区的一举一动都在七星物业的掌控下。和张建华一样，798的另一个策展人也遇到了物业对作品倾向“指手划脚”的问题，该策展人向记者苦笑道：“一个管水、电、煤的部门，来管艺术家作品内容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同时他也坦言，“为什么七星物业会有这种权利，是出自其本身意愿还是在有关宣传部门的授权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即便有相关部门授权，按照法律在程序上他们这样做也是违规的。”这位策展人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市场并不导致民主和宽容，反而导致更加“专制”。
如果说七星物业服务不到位，兼之对艺术家作品指手划脚等宗宗行状令798业主叫苦不迭了话，那么直接触及业主经济利益使其难以维计的还是近两年不断攀升的房租价格和物业对房价管理的混乱。
一位较早入驻798的画廊负责人向记者介绍说，七星物业所属的七星集团是国有企业，现在画廊、艺术家租用的厂房空间以前分属不同的分厂和科室，而大部分画廊、艺术家入驻的时候，并不是从物业手中直接租得，而是在原厂错综复杂的关系体制下，在一些“二房东”手中租得。因此即便物业对外宣称目前从其手中获得的房源租金在一平米一天三、四元人民币，但通过“二房东”的转租，艺术家、画廊拿到的租金价格就已经高达五、六元，甚至十一、二元。“按照空间的位置和高度不同，以四米起线，每增高一米还要多交一快钱的租金。”这位负责人还向记者透露了一个在798业主内流传颇广的传言，“一些物业工作人员找代理人以高于物业一倍的价格转租出去，然后和代理人将差价部分私分。”但是，即便这样的传言是真实的，业主也难以找到可以佐证的依据，而对高昂的租金除了撤场更是无计可施。“物业说自己以三块的价格进入市场，至于你从二房东手中租到贵的价格就是画廊的问题。而且，物业并不担心画廊撤离798，在他们看来，后面排队想进入798的商家还有很多。”
金融海啸将七星物业问题放大
其实，798业主和七星物业的矛盾时有发生，但为什么直到七星物业成立几年之后冲突才得以明显。是来自各方的责难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还是在某些外力的驱使下，将原有的矛盾放大。
记者在采访的过程中了解到，虽然七星物业的服务意识和质量远达不到艺术家和画廊的要求，用一位艺术家的话来说，798的模式，就是以上世纪60年代的计划经济规律管理一群目前中国最前卫的艺术人。这样的文化以及体制冲突，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对此，798业主均抱以理解的态度。因此长期以来，总是以业主的隐忍而基本相安无事。而近期的金融海啸，使得画廊的资金受到重创，一些中小画廊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危险。一位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从十月份开始很多画廊的销售为零，如果这个局势继续下去，三、四个月后798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画廊面临倒闭，或者负债。而在经济繁荣时，画廊在丰厚利润的支撑下，对高昂的租金还能不予考虑。那么，在经济低迷时期，任何支出都关系到画廊的生死存亡，这样，物业不断加码的租金，被放大到空前引人注意的地步。业主和物业的矛盾也就突然加剧。一位画廊负责人就直言不讳地说，“当租金占据利润的80%时，我们一定就会考虑搬走。”有分析人士指出，在经济危机的挤压下，一批中小画廊会因为租金问题离开798，“去年市场好的时候，一些中小画廊盲目进入798，其中有的画廊是融了一笔资金来运作的。现在经济不好，而每年的租金就要花去一两百万，融来的资金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结果只能选择退出。”这位分析人士认为，原本798的定位应该是高端国际机构和美术馆运作的场所。但是中小画廊走后，按说留下的高端画廊倒是符合定位，但是七星物业又对在园区内摆摊设点的小商小贩不加以管理，甚至自己还推出一个地摊式的“创意集市”，好像潘家园一样杂乱无章。加之近半年以来，798更像一个旅游景点，不断有旅游巴士载着各色人等前来参观。高端画廊在这种嘈杂的氛围下，自然不愿驻留，在积攒了足够的藏家资源后，一些已经开始迁往附近更加安静和私密性强的草场地。“比如艾未未在草场地的空间，不对外开放，完全是会员性质的。”而作为798高端定位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私立美术馆，根据记者了解，物业对这些大客户倒是服务有加，双方的关系也看似没有过多的裂痕。但是这位分析人士指出，七星新近推出的“合同与业主一年一签”制度，使得私立美术馆的长期驻扎也成为一种不可预期的变数。“没有一个私立美术馆经营五十年都靠租房子，美术馆对土地一定有诉求。这个房子起码要有二三十年的使用权，才会投入运作。而且，大多美术馆发展到一定阶段宁可在郊区买块地，也不愿意在市中心租用50年的土地。”而合同一年一签制，对于798其他画廊来说，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很多业主无奈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剑就会朝你砍下来。”记者了解到，由于先期投资巨大，一般画廊都要经过两三年的固定运营周期才能收回成本，其中，地点的稳定是必不可少的。而七星推出一年一签，仿佛是一种符咒，或者是约束业主的“霸王条令”，稍不如意便可以解除合同为要挟，使得业主在798内反而成为“弱势群体”。加之金融海啸的来袭，更使得物业的此项条款显得尤为寒冷，足以令画廊和艺术家退避三尺。
物业之“乱”能否找到出路
面对由于金融海啸不断加剧导致七星物业与业主的矛盾激化，某艺术家在自己博客上发表对市政府领导的公开信后，还向记者表示希望组织其他艺术家的签名活动，如果有机会还可能寻求海外媒体的帮助。但记者了解到，面对该艺术家的呼吁，798艺术区内的业主反响并不热烈。一位已经将画廊迁往草场地的负责人向记者说，画廊本身就是商业机构，如果觉得租金以及服务不到位直接撤离就可以了，没必要争个是非对错。况且，像七星物业这样来自于国有企业的部门，不可能要求和外面的商业型物业一样。而还有一些业主认为虽然物业有自身的很多弊端，但是该艺术家的确也拖欠着物业的房租、水电等各项费用，自己本身就不占理。
虽然呼吁没有得到这位艺术家所期盼的热情，但已经有业内人士为七星物业之“乱”寻找出路。一位业主认为首先七星物业应该调整目前“房租面前人人平等”的策略，因为除了画廊等盈利机构，798园内还有一些杂志、试验空间等盈利薄弱部门，适当减少这些部门的费用有利于保持园区的学术水准和文化氛围。还有一些业主希望物业能够减少租金“共度难关”，他们说，如果七星不愿意整体降价，而房子又要租出去，那么一定会有一些非艺术商业机构进驻， 798的整个结构将会改变。这样，原本因为艺术家、画廊聚集而含金量陡升的798，将由于艺术家、画廊的纷纷撤离最终失去品牌效应，那时，即便有很多商业机构入驻，也不可能形成现在这样人流如云的局面。因为人们来798是看艺术品的，而不是逛商场。
而面对业主的种种责难，物业方面似乎也有难言之隐。据了解，七星物业每年所收租金除了支付自己员工的各项开支外，还要负担七星集团下岗工人的劳资。一位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说，七星的物业经理、员工工资并不高，面对有车有房的艺术家高收入群体，他们存在有一定的心理落差，再加之国有企业的松懒机制，使得物业人员并不像市场经济氛围中一样为业主尽心尽力服务。
虽然七星和业主的矛盾最终走向哪个集结点，我们还不可预见，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金融海啸的冲击下，对市场是一次彻底的洗牌。有市场人士预计说，“就算经济能在明年五月份复苏，艺术市场的交易量能达到原先的30%-40%已经相当不错。”因此，如果物业和业主能够和对方绑在一起，共同面对突然而至的市场“高空跳水”。那么彼此温暖的同时，风险也将随之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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