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国”对话

“两国”者，国庆（谷青）、国荣是也。两人姓氏亦相仿，前者姓汪，后者少了三点水，他们是我中学时代在野外写生结识的画友，志同道合，遂聚在一起习画数年，至毕业散伙。国庆去了深圳，国荣参了军，我则进入校园继续读书。以后音讯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一别竟三十载。
    
    互联网把我们从茫茫人海中又重新连接起来。近日重逢，彼此打量着体态的变化和岁月的痕迹，努力寻找十七八岁时的影子。一阵激动与感慨过后，话题自然切入绘画领域。
    
    我的兴奋点立刻追溯至上世纪70年代叫得响的夏葆元、陈逸飞、魏景山等一批受前苏联现实主义绘画风格影响、功底深厚的画家。他们用娴熟的写实技法、豪迈的创作激情和浪漫的艺术情怀，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主题鲜明的美术作品，令人震撼，难以忘怀。然而，斗转星移，藩篱冲破，万象更新，当代艺术正逐渐走近我们的生活并被接受。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令人忧虑的现象：一些当代艺术过度宣泄个人情绪，对基本功训练不屑一顾，动辄贴上行为艺术、装置艺术或抽象艺术的标签，哗众取宠，脱离公众，走向极端，游离了艺术作品作为审美意识的物态化形态，应当与审美对象产生互动给人带来愉悦和美感的基本准则。
    
    出乎我的预料，这番感言却让两位老兄唏嘘不止，连连摆手叫停：“咳，都什么年代啦，你老兄还对传统写实的东西如此眷恋！当代艺术已占据主流地位了，你也太落伍啦！”“就是嘛，过去我们整日埋头速写素描，力求画得越逼真越好，死抠局部，现在看来毫无意义。画家花三四年功夫完成的一件作品，照相机只需‘咔嚓’一下全部搞定！”为了证实当代艺术的影响力，国庆兄捧来了一大摞画册往我怀里一放：“呶，这些介绍当代艺术的书你拿去看吧，脑袋里该装点前卫的东西了。”国荣兄也递上他的两本书，一本是现代感十足的广告策划，另一本是由前卫艺术的领军人物余友涵先生题名的《王国荣习作》。
    
    “不要急于下结论！”他们对我说。任何一种艺术表现形式都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失之偏颇的评价或一味否定都不可取也不科学。无论是传统艺术还是当代艺术，我们都应以包容人类一切优秀文化的宽广胸怀，兼收并蓄，取长补短，共同发展。人类发明了照相技术，但传统现实主义绘画艺术并未在“咔嚓”声中“一命呜呼”，相反却催生了现代艺术的表现形式，而现代艺术的发展又促使传统的古典绘画发生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变革，产生了新生代现实主义艺术形式。塞尚、毕加索，包括林风眠、朱德群等，这些现当代艺术的大师，对传统艺术的传承、发展和革新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我打开国荣兄赠的那本画册，游弋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这幅《甪直老太》的速写上。看来传统情结深入骨髓，要改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