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在30年前的中国

　肤平：药物香霜，滋润皮肤，能治青年人面部疙瘩、粉刺。
　　祛斑净：最新配方，药物香霜，长期擦用可消除雀斑、蝴蝶斑。
　　今天如果有人拿出这样的广告文案，恐怕连贴在电线杆上的“祖传秘方”广告，都免不了要嘲笑其文笔及创意。
　　1979年1月，北京第一块主打美女图的广告牌出现在五四大街。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衫，贴合30年前中国人审美标准的姑娘，带着两瓶化妆品，印刷在20米长、10米高的广告牌上，微笑着打量来往行人。两行不能再平铺直叙的广告词，与广告牌的整体设计相得益彰。底部落款为“北京市百货公司包销，北京日用化学三厂出品”，厂家电话还是6位数。
　　作为30年前的美容宝典，“玉兰”牌肤平与祛斑净，远比如今一个OLAY玉兰油套装，更能俘获女生的心。
　　所谓时尚，便这样被门户初开的年轻中国，皱巴巴、羞答答地，记在了老皇历上。

　　当所有人站着，有人踮起脚来。当所有人踮着，有人跳了起来。他们在无边的非议声中，凭借多出常人的一点点见闻和勇敢，成了元老级的时尚弄潮儿。

　　李晓斌是时尚变革的影像记录者之一。1980年，他流连于北海和动物园，拍下一对对在公开环境下恋爱的青年男女。其中有个女孩面色有些惨白，李小斌对她按下快门的理由有二：首先，从面部和颈部的明暗反差来看，女孩化妆的技巧，似乎和她所用的面霜一样让人生疑；其次，即便如此，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出了家门，和男友忘情甜蜜。

　　两年之前，独处的恋人和浓妆的女孩，你根本无法在中国的公共场合看到。

　　解禁年代，身体与内心一起摇摆。1979年春节除夕夜，人民大会堂例行的联欢晚会上公然出现舞池。那时还没有“派对动物”的提法，工人体育场外也没有一座babyface，但这些多为同性搭配、不停踩脚的舞伴，在节奏平缓的交谊舞中，敲开了这个国家一扇新的大门。

　　大会堂举办除夕舞会的消息次日便见诸报端，但这并没有把流行舞的民间之路一下子变成坦途。

　　圆明园基本上还是庄稼地的时候，北京的文艺青年常常手提卡带录音机，在黄土地上扭起迪斯科。若想一下午跳得尽兴，他们必须不断地和认定迪斯科为资产阶级活动的公园管理员争吵。

　　同一时期的颐和园，几个大男孩穿着喇叭裤，沉浸在摇摆舞的世界。李晓斌挤在一群围观者中间拍摄，斥责之声不绝于耳。他边拍边想，如果摇摆舞真的那么让人反感，围观人群又为何迟迟不散？

　　我们今天捧起一本《时尚芭莎》或者《男人装》，非常清楚里面的一些奇装异服，自己一辈子也不会买来套在身上。但是，这并不妨碍你阅读时，内心的大震撼和小愉悦。

　　1977年，李晓斌还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工作时，有个讲解员率先烫发，同事拍来的板砖足够再建一座博物馆。但非议仅仅维持了三个月，因为所有的女职员，最后都跑去烫发了。

　　在禁与开的转型期，人们很容易低估自己的时尚接受力。当所有人站在一起，总有人踮起脚来。当所有人踮起脚尖，又有人跳了起来。大家于是就都看见了他，也记住了一些从未想见的新姿态。

　　这个世界曾经并不知道自己需要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直到这首作品被演奏出来，人们就突然间，无法想象没有它时的世界。但不是每样新东西都能像第五交响曲这么幸运。

　　中国美术馆是李晓斌经常去的地方。1985年，美国劳森柏现代艺术展在这里举行，个别展品甚至只是破包装箱的简单拼贴。在没有798，没有草场地，没有宋庄的那年北京，它们实在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老百姓看不懂，艺术人也看不太懂。这些展品宣称在国外值几十万美元，“甭管真的假的，反正把中国人给彻底看蒙了。”但李晓斌还是觉得有些温馨，在中国艺术的殿堂，如此展览居然得以举办，可见国家的开放有时就在一念之间。事实上，这场展览对后来的中国当代艺术影响不小。

　　1984年和1988年，李晓斌拍下景况迥异的两个中国美术馆。法国时装品牌YSL（依夫·圣洛朗）曾于1984年来到中国，举办30年精品回顾展。时任《新观察》记者的李晓斌早上10点赶到现场采访开幕式，签到本上还没写满一半。这场被当时的李晓斌认为设计极棒的展览，在整个展期内一直门可罗雀。他也承认，在那个百姓买布做衣服还得凭票的年代，YSL选择进入中国的时机，未免也太猴急了。

　　4年后，首届中国人体油画展的开幕，把中国美术馆弄得好像地坛庙会。长长的门票购买队伍，几乎清一色的中青年男性。有多少人真正为了欣赏艺术，又有多少人带着不纯动机，已经不重要了。那年展览，很多观众其实都受过高等教育，但却没有过正常的性启蒙。凭借人体二字，在80年代的中国，油画展完胜YSL。

　　曾经，这个世界并不知道自己需要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直到这首作品被演奏出来，人们就突然间，无法想象没有它时的世界。但不是每样新东西都能像第五交响曲这么幸运。劳森柏和YSL，在中国就深有体会。

　　后来，中国人对YSL从不了解变得了解，但YSL却从流行变得不流行。在时尚的语境里，跨度30年的今与昔，只有一句话永远成立——

　　这个世界，你不知道它会怎么样。

　　■流行词

　　★喇叭裤喇叭裤出现之前，中国的女装裤从来奉行“右侧开口”路线；喇叭裤横扫大街之后，中国人才知道女装裤拉链也可以开在正前方，跟男裤平起平坐。
　　★蛤蟆镜喇叭裤＋蛤蟆镜＋大波浪头，再加手提卡式录音机，是当时街头无业青年的典型形象。
　　★幸子衫&幸子头一部《血疑》让山口百惠成为中国的超级偶像，满大街“幸子衫”和“幸子头”。中国大众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名人效应”。
　　★红裙子&没有纽扣的红衬衫 当时有部电影叫《街上流行红裙子》，后来又出了部片子叫《红衣少女》。此后，红裙子和没有纽扣的红衬衫开始流行。
　　★比基尼1986年，第四届全国健美比赛在深圳举行，比基尼第一次暴露在中国公众视野，遭到口诛笔伐。
　　★健美裤号称健美裤，其实却不健美也不舒适，尤其是踏脚的部分，硌脚。当年大小老少女人都穿它，在今天回想起来真是匪夷所思。
　　★旗袍自从张曼玉在《花样年华》中演绎了旗袍的神秘、性感和优雅，旗袍再度掀起热潮。
　　★唐装上海APEC峰会上20位各国和地区领导人集体穿唐装亮相后，唐装成为全球流行时尚。
　　★中国元素中国龙凤纹样，国画，彩陶，刺绣中的元素，被LV,DIOR　,Celine,D　&　G,Prad数不清的国际大牌的服装所用。并以中国元素为商业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