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瓷创始于清代乾隆,是当时景德镇瓷窑装饰技法的新品种。瓷工以高碳钢凿,在白釉素瓷面上錾刻山水人物,花鸟走兽等题材纹饰,再在刻痕内填以墨汁或颜色,它是绘画金石艺术与瓷艺制品的完美结合。十九世纪初,钻石工具的使用,出现了双勾、刮磨等表现手法,刻瓷作品刀法更细腻精致、更具“金石味”,颇受文人雅士、达官贵人的青睐与喜爱。我奢望亦能收藏刻瓷。逛文物商店与古玩市场,寻觅刻瓷藏品多年,不见踪影。刻瓷工匠既要有厚实的绘画功底又要有高超的金石篆刻功夫,这样的人才能有几何?刻瓷作品稀少难觅亦在情理之中。
出游枫泾古镇,逛老街文玩小铺,见一只晚清瓷茶壶,造型大器,瓷质细腻,亮丽的青花边框内有墨彩花卉题字。我携壶于亮处细看,花卉与题字“花有清香”竟是刻瓷填墨而成。“发现刻瓷!”我喜形于色。老板察颜观色,开价甚高,我以“流口有损伤、花卉刻工粗陋”等理由砍价,老板咬紧不松口。我发狠买回家,请银匠为壶嘴镶银,还为壶盖配上银链。我终于有了刻瓷第一件藏品(图1)。
市里朋友来电话,某拍卖会预展有刻瓷茶壶亮相,我连忙驱车赶去。见其纹饰为“羲之戏鹅图”(图2右),羲之神情飘逸,推辇书童稚容可爱,双鹅展翅引吭高歌,活灵活现。壶盖刻“一片冰心”(图3右),壶身刻“清沁诗脾,子卿仁兄雅玩”及刻工名款,刻工一丝不苟,一眼可以断定此壶出自高手,为雅士玩物,让我爱不释手。在拍卖行朋友帮助下,竞拍到手,这是我第二件刻瓷藏品。
第三件刻瓷藏品得之颇有传奇故事。朋友家拆迁,邀我为其老屋摄影留念。厨房灶龛里,放着茶壶模样的老瓷器,拿下细看,器型与我第二件刻瓷茶壶相似。厚厚的烟熏尘埃凝结的油渍底下,白釉上仕女纹饰影绰可见,我的眼睛为之一亮。朋友说,“壶的盖子早已失落了,你不嫌脏,若有兴趣就带回家吧……”我将它用洗涤剂浸泡,污垢去净,犹如煤窑里出来的灰姑娘,沐浴后露出细润的肌肤,妩媚动人。壶面竟以刻瓷手法装饰“仕女莳花图”(图2左)。人物为小姐、侍女与书僮,栩栩如生。题字为隶书“风生两腋”(图3左),小方块内为作者名款“子羊”。但令我不解的“两”与“腋”都有漏笔,不知何故?讨教于书法有研究的朋友,他凝视片刻后兴奋地说:“此壶作者有来头——你看,‘两’与‘腋’故意漏笔,藏有玄机。若以此推绎,‘子羊’的‘羊’字左边补上脱漏的‘礻’旁,不就成了‘子祥’吗?‘子祥’者,‘张熊’也,此人为晚清海派画坛大名家也……”经他点拨,再细看刻瓷画面与书法,运笔老到,大家风范。我即查阅《海派书画》,对张子祥有如下评价:“张熊(1803-1886),字子祥,号鸳湖外史,浙江秀水人,擅花卉翎毛及人物山水,亦工书法及篆刻,与任熊、朱熊合为‘沪上三熊’,在道光,同治年间为海上画坛影响颇大……”这是名家刻瓷,“踏破铁鞋何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不惜重金为瓷壶补配盖子与银质拎挡。
近有瓷刻新品上市。如何鉴别刻瓷新老之作?这可从刻工使用的刀具入手。老作刻工用碳钢或钻石刀具,下刀全凭腕力,一气呵成,所以刻痕自然流畅,刀刃破釉面而不损胎骨。新作使用微型电动机驱动的飞轮刀具,机械力速高,飞轮吃肉深,直侵胎骨,在放大镜下刻痕边沿可见锯齿痕。再说,老货有陈旧感与灵气,新作即使做旧,给人浮躁暧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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